李四根的目光掃過那幾個受傷隊員蒼白痛苦的臉,又掠過張德彪那雖然強裝鎮定卻難掩倉皇的眼神,最後落在那名沉默寡言、但眼神深處依舊保持著銳利的嚮導身上。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地方擠,湊合一下。不想凍死,就進來。”
這話如同在平靜(如果算平靜的話)的水面投下了一顆石子。張德彪團隊的成員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和複雜的神色。有人下意識地看向那個狹小的、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土坑,又看了看外面越來越冷的天氣,眼神中流露出渴望。
張德彪猛地抬起頭,死死盯住李四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硬氣的話,比如“老子就是凍死也不受你施捨”,但刺骨的寒風和他自己也在微微顫抖的身體,讓他把話硬生生嚥了回去。他知道,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嚮導“沙漠之狐”深深地看了李四根一眼,那眼神里有審視,有意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佩服?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將兩個受傷較重的隊員攙扶起來,率先走向那個地窩子。
有了嚮導帶頭,其他隊員也再也顧不上面子,互相攙扶著,默默地、魚貫地擠進了那個原本只為三人準備的狹小空間。
瞬間,地窩子裡變得擁擠不堪,人體的熱量和渾濁的呼吸交織在一起,與外面的寒冷形成了兩個世界。張德彪團隊的成員們蜷縮著,儘量不碰到李四根他們,氣氛尷尬到了極點。張德彪是最後一個進來的,他幾乎是貼著坑沿坐下,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刻意扭過頭,不看李四根他們任何一人。
王小虎撇撇嘴,往李四根身邊靠了靠,用眼神表達著自己的不滿。蘇曉曉則保持著警惕,將重要物品放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
小小的地窩子裡,塞進了將近十個人,曾經的對手,此刻卻不得不擠在同一個狹小的空間裡,依靠著對手的“憐憫”和原始的避難所苟延殘喘。這畫面,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荒謬和諷刺。
李四根靠在坑壁上,閉上眼睛,彷彿對外界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但他緊挨著工具包的手,表明他並未完全放鬆警惕。
夜,還很長。沙漠的寒冷與這微妙的人際關係,共同構成了一個難熬的夜晚。對於張德彪而言,這種身體上的溫暖,遠不及他內心屈辱的萬分之一。這一次,他輸掉的,比任何一次都要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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