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睜開的那一瞬,她的眼神之中還帶著一絲剛從無邊無際的漫長噩夢中掙扎醒來的、尚未完全聚焦的迷茫與恍惚之感。
然而,當她的視線逐漸清晰,無比真切地看到眼前這個淚流滿面、卻依舊死死地、緊緊地抓著自己雙手不肯放開的女兒時,那短暫的迷茫瞬間便被巨大的、難以用任何語言和文字去準確描述和表達的激動與狂喜之情所徹底取代。
“安……安安……我的孩子……是你嗎?”
她的聲音因為長久未用而顯得異常沙啞、微弱不堪,彷彿隨時都會斷絕,然而這微弱的聲音之中,卻已然蘊含著如同地底岩漿般滾燙、能夠灼燒靈魂的深沉情感。
溫熱的淚水幾乎是瞬間便徹底決堤,不受控制地順著她那已經變得光滑、不再佈滿歲月刻下的皺紋的臉頰滑落而下。
她顫抖著、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隻同樣在微微顫抖的手,似乎是想要輕輕撫摸一下女兒那近在咫尺的、寫滿了擔憂與喜悅的臉龐,卻又在即將觸碰到的那最後一寸距離時,顯露出了些許的膽怯和猶豫,彷彿是在害怕眼前這美好的一幕,又會如同過往無數次重複上演的、殘酷的夢境一般,在自己觸碰的瞬間便化為泡影,消失無蹤。
“母親!是我!真的是我!您真的醒過來了!您真的徹底好了!”
言安安整個人早已是泣不成聲,她幾乎是撲一般地投入了母親那溫暖而熟悉的懷抱之中,用盡全身力氣去感受那份既陌生、又彷彿刻印在靈魂深處的溫暖。
她的肩膀因為劇烈的抽泣而無法控制地抽搐著,彷彿要將所有壓抑在心底的情緒一次性全部宣洩出來。
當“母親”這個沉甸甸的稱謂終於克服了內心的阻礙、清晰無比地說出口的那個瞬間,某種曾經堅固地橫亙在兩人之間無形的隔閡,彷彿被春日暖陽融化的冰雪,瞬間便消融得無影無蹤了。
她同樣伸出了自己微微顫抖的手,輕輕地、卻又無比堅定地握住了水月痕那停滯在半空之中的手,將那帶著微涼體溫的指尖,溫柔地引至自己那掛著淚珠的溫熱臉頰之上。
母女二人就這般緊緊地相擁在一起,任由淚水肆意流淌,彷彿是要將這漫長相隔的歲月之中,所累積下來的所有委屈、所有恐懼、所有深入骨髓的思念與無法言說的痛苦,都在這洶湧的、無法抑制的淚水之中徹底地宣洩、釋放殆盡。
“孩子,” 水月痕終於開口再次說道,這次她的聲音輕柔得如同最溫暖、最能夠撫慰人心的海洋暗流,生怕自己的任何一個舉動,都會驚走了這剛剛失而復得的、世間最珍貴的無價之寶。“你就是我苦苦尋找、失散已然多年的親生骨肉,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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