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裡,時間跟凍住了似的。檀香的餘味兒混著剛散的髒氣,釀出股怪兮兮的空蕩感,吸著都讓人心裡發沉。宮燈的光晃悠悠灑下來,可連半分暖意都沒有,照得眾人臉上的驚恐跟結了冰似的,一動都不動。
所有目光,跟被無形釘子釘死了似的,全鎖在突然冒出來、一指就滅了災厄的楚曦身上。
她站在那兒,背影看著細弱,可散出來的冷勁兒壓得人喘不過氣。深色裙子沒風也輕輕飄著,指尖那點能吸光的黑亮兒還沒完全散。等她慢慢轉過身,那雙鑲著銀邊的眼掃過眾人時,宮人們跟被冰水兜頭潑了似的,齊刷刷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往後退。有人腿肚子轉筋,“撲通” 就坐地上了,牙齒 “咯咯” 響,連話都說不利索。
這哪兒是人眼啊!是妖!是魔才有的眼!再瞅她眉心那道跟滲了血似的豎痕 —— 西郊鬧邪祟、冷宮冒黑水、剛才香爐跟黑氣憑空沒了…… 所有事兒串一塊兒,指向一個讓他們魂兒都發顫的結論!
永熙郡主,早不是正常人了!她是妖邪!
楚琰坐在龍椅上,手掌死死摳著御案邊兒,指節攥得發白,連呼吸都跟著發緊。他瞅著楚曦,瞅著那張熟悉的臉上蓋著的非人冷意,再瞅宮人們那藏都藏不住的怕,心跟被無數細針扎著似的。他張了張嘴,想罵宮人沒規矩,想哄受驚的妹妹,可喉嚨跟堵了團棉花似的,半個字都蹦不出來。
事實擱這兒擺著呢。曦兒救了他,這沒跑;可救他的法子,還有她現在這模樣,把這幾個月的閒話、猜忌、害怕,全撕得血淋淋的,攤在這帝國最核心的大殿上,想遮都遮不住。
楚曦把眾人的反應全看在眼裡。那股子濃得快成實質的怕,跟冷潮水似的,一遍遍衝她本就晃悠的心裡防線。她瞅見皇兄眼裡的震驚和糾結,瞅見沈逸從殿外衝進來,看見裡頭情形時臉 “唰” 地白了,手瞬間攥緊了刀柄,指節都泛了青。
解釋?白搭,沒人信。
安撫?更甭提,誰敢湊過來?
一股從魂兒裡冒出來的累勁兒,混著身子裡那用著順溜的終結力氣,慢慢裹住了她的心。這些人的怕,她懂,甚至…… 覺得挺正常。換個位置站,自己現在這模樣,跟邪魔有啥區別?
她銀邊兒的眼裡,最後一點屬於 “楚曦” 的暖勁兒和掙扎,在這死靜的瞅著、無聲的指責裡,跟風中殘燭似的,悄沒聲兒滅了。取而代之的,是種近乎麻木的平靜,還有…… 規則特有的、沒半點溫度的漠然。
“陛…… 陛下……” 一個膽子稍大的老太監,趴在地上跟篩糠似的抖,“郡主她…… 她這模樣…… 這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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