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山坳的風裡，都裹著股按捺不住的焦灼。王虎半蹲在地上，屁股蛋子都沒坐穩過，手裡的火把被他捏得發燙，目光死死黏在那根黑黢黢的火藥引線上，活像只盯著獵物的猴子。身邊的親兵被他晃得眼暈，忍不住勸：“參軍，您悠著點！李參軍早吩咐過，西北方向火光起了，才是咱們動手的訊號，急不得。”

王虎猛地擺擺手，聲音都帶著點急出來的顫音：“能不急嗎？你聽！”他側著耳朵往鄴城方向努努嘴，隱約能傳來攻城的喊殺聲和霹靂炮的轟鳴，“郭帥他們在正面打得天翻地覆，李參軍在高臺上運籌帷幄，就咱們哥幾個在這兒蹲土坡，跟守著塊冷饅頭似的，我這手都癢得想攥拳頭！”

親兵被他逗得直樂，湊過去壓低聲音：“參軍，這您就不懂了！咱們這是‘悶聲發大財’的買賣。您想啊，這火藥一點，隘口一塌，叛軍的退路就斷得死死的。到時候他們前有郭帥的猛攻，後沒地方可逃，不就成了咱們鍋裡的餃子？這功勞，可比在正面拼殺來得輕巧，還風光！”

“說得在理！”王虎眼睛瞬間亮得像火把，一拍大腿差點把自己晃倒，“這功勞必須穩穩拿下！對了，你跟我說實話，李參軍弄的這火藥，威力到底夠不夠勁？能不能把那隘口炸得連條縫都不剩？別到時候只炸飛幾塊石頭，那可就鬧笑話了。”

“您就把心揣進肚子裡！”親兵拍著胸脯篤定道，“李參軍親自勘探的地形、設計的坑道，連火藥裝多少都算得明明白白。上次試爆的時候，就一小包火藥，直接把塊磨盤大的石頭炸成了碎渣，濺得老遠。這次咱們埋的火藥，夠裝一馬車的，別說隘口了，就算是座小土山，都能給它炸平了！”

王虎點點頭，又忍不住踮著腳往西北方向瞅。就在這時，一道暗紅色的火光刺破夜色，緊接著，滾滾濃煙像張黑毯子似的往上湧。王虎瞬間蹦了起來，比見了獵物的獵隼還興奮，扯著嗓子大喊：“來了！火光來了！快，點火！別讓叛軍反應過來！”

親兵也不含糊，一把接過王虎手裡的火把，貓著腰湊到引線上。“滋滋——”引線被點燃，橙紅色的火苗像條小蛇似的，飛快地朝著坑道里的火藥竄去，那聲音在寂靜的山坳裡，聽得人頭皮發麻。

“快跑！躲遠點！”王虎拽著親兵的胳膊，轉身就往旁邊的土坡後面衝。兩人剛撲到地上，還沒來得及把腦袋埋進土裡，就聽見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這一聲響，彷彿是天塌了下來。大地劇烈地顫抖著，土坡上的碎石嘩嘩往下掉，周圍的樹木被衝擊波掀得東倒西歪，樹葉、雜草像雨點似的砸在兩人身上。王虎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翻騰，耳朵裡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只能死死抱著腦袋，任由泥土往自己臉上、嘴裡灌。

過了好半天，那股天旋地轉的感覺才漸漸消退，耳朵裡的轟鳴聲也輕了些。王虎慢慢抬起頭，抹了把滿臉的泥土，吐了口嘴裡的沙，啞著嗓子問身邊的親兵：“你……你沒事吧？還能站起來不？”

親兵掙扎著坐起來，臉色白得像紙，擺了擺手，好半天才擠出聲音：“沒……沒事，就是耳朵快聾了，腦袋嗡嗡的。參軍，這威力也太嚇人了，我剛才還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兒了！”

王虎咧嘴一笑，露出兩排沾著泥的牙，拍了拍親兵的肩膀：“這才叫大場面！要的就是這效果！走，咱們去瞧瞧，那隘口是不是真給炸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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