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接到押送糧草的聖旨時，李光弼襲擾叛軍補給線的捷報剛透過快馬傳到靈武。捷報上字跡工整，詳細記錄著戰果：兩萬騎兵與張巡義軍默契配合，趁著夜色突襲，成功燒燬叛軍從范陽通往河南的糧道，不僅繳獲了大量糧草，還斬首叛軍三千餘人，俘獲戰馬五百餘匹，甚至生擒了叛軍負責押運糧草的偏將。訊息傳來，靈武城內一片歡騰，官員們紛紛到皇宮道賀，認為這是平叛以來難得的大勝。

可這份捷報卻沒讓李默輕鬆半分。他坐在案前，反覆看著捷報上的每一個字，眉頭越皺越緊。他太瞭解叛軍的行事風格了 —— 安祿山麾下的將領個個睚眥必報，丟了如此重要的糧道，又損失了這麼多兵力，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必然會在短期內尋機報復。而河陽城作為河東防線的門戶，連線著關中與河北，一旦失守，叛軍就能長驅直入，威脅靈武安全，所以河陽城大機率會成為叛軍報復的首要目標。

“將軍，您快看看這聖旨！” 親兵隊長陳武拿著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匆匆走進來，臉上滿是焦急，“陛下讓您三日內押送十萬石糧草去河東，這時間也太緊了！而且從靈武到河東，沿途都是荒山野嶺，盜匪出沒頻繁，萬一出了差錯，咱們可擔待不起啊！” 他一邊說，一邊將聖旨遞到李默手中，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依我看，陛下這分明是故意刁難您！之前您拒絕預測天氣，說不定陛下心裡還記著仇呢！”

李默接過聖旨，仔細看了一遍，然後將其輕輕疊好，塞進懷中。他沒有理會陳武的抱怨，轉身走向牆邊的沙盤 —— 這沙盤是他親手製作的，上面用泥土和石子還原了河東、河北一帶的地形，河陽城的位置被特意用紅色石子標註出來。他伸出手指，落在河陽的位置，沉聲道：“刁難也好，試探也罷，聖旨就是聖旨，不能違抗。不過在出發押送糧草前，咱們得先把河陽的防禦工事弄好。叛軍丟了糧道，必然會狗急跳牆，全力攻打河陽，郭子儀將軍在河陽駐守的兵力本就吃緊，咱們得幫他守住這道門戶，不然河東防線一破，後果不堪設想。”

“可您只有三天時間啊！” 陳武急得直跺腳，聲音也提高了幾分，“既要準備十萬石糧草，還要去河陽築防禦工事，兩頭奔波，根本來不及啊！再說了，咱們手裡能用計程車兵也不多，怎麼同時做兩件大事？”

“來得及。” 李默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篤定，語氣不容置疑，“你現在就去傳令，把軍中的鐵匠和火藥匠全部召集起來，再從步兵營調三千名手腳麻利計程車兵，讓他們帶上鋤頭、鐵鍬、麻繩這些工具，半個時辰後在城外校場集合，咱們現在就動身去河陽。糧草的事，我已經讓人通知靈武糧倉的官員，讓他們提前打包好，等咱們從河陽回來，直接裝車出發，耽誤不了。”

陳武雖然還是有些擔心，但見李默態度堅決，而且計劃安排得條理清晰，便不再多言，轉身快步出去傳令。半個時辰後，三千名士兵、數十名鐵匠和火藥匠準時在城外校場集合，每個人都揹著行囊，帶著工具，眼神中雖有疑惑，卻也透著一股服從命令的堅定。李默翻身上馬，大手一揮：“出發！目標河陽！”

兩日後，河陽城防前線。渾濁的護城河泛著淡淡的腥氣，河面上漂浮著些許枯草和樹枝，河岸兩邊的土地因為連日的潮溼，變得泥濘不堪。數百名士兵正挽著褲腿，光著腳站在淤泥裡，揮舞著鋤頭和鐵鍬，費力地挖坑。坑的大小和深度都有嚴格要求，每個坑之間的距離也必須一致，士兵們雖然累得滿頭大汗，卻沒有一個人抱怨，只是埋頭幹活。

另一邊，鐵匠們圍著幾座臨時搭建的爐火，火光映紅了他們的臉龐。他們手中的鐵錘不斷落下，“叮叮噹噹” 的聲響此起彼伏，一塊塊不規則的鐵塊，在他們的敲打之下，逐漸變成了尖銳的三角狀鐵蒺藜。這些鐵蒺藜的每個角都鋒利無比，閃著寒光，隨便一碰就能劃破皮膚。火藥匠們則小心翼翼地圍坐在一張大桌子旁，將黑色的火藥倒進陶罐裡，然後加入適量的鐵蒺藜，再用木塞把罐口封緊，最後在木塞縫隙處塗滿蠟，確保密封嚴實，不洩露一絲火藥。

“將軍，這陶罐裡裝的到底是啥啊？”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放下手中的鋤頭，走到李默身邊，好奇地指著地上的陶罐問道，臉上滿是疑惑，“埋在護城河裡，真能擋住叛軍嗎？我看這東西輕飄飄的，也不像能打仗的樣子。”

周圍計程車兵聽到這話，也紛紛停下手中的活，看向李默，顯然他們也和這名年輕士兵有著同樣的疑問。李默蹲下身，拿起一個密封好的陶罐，輕輕晃了晃，沉聲道：“這裡面裝的是‘火藥’，威力比弓箭厲害十倍不止。叛軍要是敢涉水過河，咱們就點燃引信，這些陶罐一爆炸，就能把他們炸得粉身碎骨，讓他們有來無回。”

“火藥？” 士兵們面面相覷，臉上的疑惑更濃了。他們之前只聽說過火藥能用來製作煙花，在節日的時候燃放，從沒見過火藥還能用來打仗，更沒想過這不起眼的陶罐，竟能有這麼大的威力。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郭子儀騎著一匹棕色的戰馬，帶著幾名親兵疾馳而來。郭子儀看到河岸上忙碌的景象，還有那些奇怪的陶罐，連忙勒住韁繩，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李默身邊，疑惑地問道：“李將軍，你不在靈武準備押送糧草的事，怎麼跑到河陽來了？還有這些陶罐，到底是用來做什麼的？看著怪稀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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