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後院的密室隱匿在一片茂密的梧桐樹下，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潮溼的黴味混雜著燭油的氣息撲面而來。密室不大，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裂痕，唯一的一盞銅製燭臺放在角落的木桌上，跳動的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牆面上忽明忽暗，顯得格外幽深。

李默剛送走前往安撫禁軍的唐玄宗，轉身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他抬頭望去，只見高力士提著一盞小巧的銅燈，佝僂著身子走了進來。這位在宮中侍奉多年、向來以宮廷威儀示人的老宦官，此刻卻沒了往日的從容。他眼眶通紅，眼角的皺紋裡還殘留著未擦乾的淚痕，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髻也有些散亂，幾縷白髮垂落在額前。進門時，他腳步踉蹌了一下，險些被門檻絆倒，手中的銅燈晃了晃，燭火險些熄滅。

“李將軍，老奴…… 老奴有一事相求，求您務必答應！” 高力士剛站穩身子，就不顧身份地對著李默深深作揖，腰彎得幾乎要貼到地面，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焦急與懇求，“求您救救貴妃娘娘！她這輩子待人溫和，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如今卻要替人受過，實在是何其無辜啊！”

李默見狀，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扶住高力士的胳膊，將他攙扶起來，眉頭微微皺起：“高公公快起來，您是宮中老人，又是陛下身邊最親近的人，這等姿態可萬萬使不得。貴妃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正在想辦法周旋，您先冷靜下來，慢慢說。”

“冷靜？老奴怎麼能冷靜！” 高力士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滿是焦急與絕望。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認密室門已經關好，才壓低聲音，湊到李默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禁軍雖然暫時退去了，可陳玄禮那夥人根本沒走遠，還在驛館外盯著呢！更要命的是，太子殿下的人也悄悄來了，就在驛館西側的廂房裡等著，他們都在等著娘娘的死訊，等著看陛下的笑話！老奴剛才在廊下整理陛下衣物時，無意間聽見陳玄禮跟他的副將說，要是半個時辰內見不到娘娘的屍體，就帶人衝進來搜查，到時候…… 到時候一切就都完了！”

高力士一邊說，一邊從寬大的衣袖中掏出一個精緻的錦盒。錦盒是用上好的雲錦製成，上面繡著細密的雲紋，邊緣還鑲嵌著一圈細碎的珍珠。他顫抖著開啟錦盒，裡面躺著一枚成色極佳的白玉佩，玉佩通體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玉面上雕刻著繁複的纏枝蓮紋，紋路流暢，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這枚玉佩，是去年娘娘生辰時，陛下親手為她戴上的，娘娘平日裡十分珍愛，從不離身。老奴求您，拿著這枚玉佩，再想想辦法，哪怕…… 哪怕只是讓娘娘多活一時半刻，多喘一口氣也好！只要能救娘娘，老奴就算萬死，也心甘情願！”

李默看著錦盒中那枚溫潤的玉佩，又看了看高力士泛紅的眼眶和顫抖的雙手，心裡一陣複雜。他早就聽說高力士在宮中沉浮數十年，向來謹小慎微，從不輕易捲入宮廷紛爭，如今卻為了楊貴妃，不惜放下所有身段，甚至拿出貴妃最珍愛的玉佩求人，可見貴妃平日待他定然十分寬厚，兩人之間早已超越了普通的主僕情誼。

“高公公，這枚玉佩您還是收回去吧。” 李默輕輕將錦盒推回到高力士面前，語氣堅定卻帶著幾分溫和，“貴妃的事，我既然管了，就絕不會半途而廢，更不會因為一枚玉佩才出手相助。但您也知道，現在的情況遠比我們想象的複雜，陳玄禮手握兵權，太子殿下又在背後虎視眈眈，不是靠一枚玉佩就能解決問題的。您先靜下心來，仔細想想，貴妃平日裡有沒有什麼特別親近的宮女，或者…… 有沒有身形、容貌能跟貴妃以假亂真的替身？”

高力士聽到 “替身” 兩個字，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新的希望。他沉思片刻，語氣急切地說道：“替身？有！當然有！娘娘身邊有個叫春桃的宮女，今年剛十六歲，眉眼間跟娘娘有七分相似，尤其是梳上娘娘常戴的飛天髻，再換上娘娘的衣服，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只是…… 只是春桃這孩子膽子太小了，平日裡連大聲說話都不敢，要是讓她去冒充娘娘，應對陳玄禮那些精明的人，怕是會露餡啊！”

“膽子小也得試！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李默眼前一亮，心中的思路瞬間清晰起來，這替身之計，或許能解燃眉之急，“您現在就去找到春桃，跟她把事情的嚴重性說清楚，告訴她只要能熬過今晚，等風頭過去，我保她日後榮華富貴，再也不用在宮中受苦。另外，您再去取一套貴妃平日裡穿的最華麗的衣服，還有她常戴的那支赤金鑲紅寶石的金步搖，都一併拿來，越顯眼越好，這樣才能更好地掩人耳目。”

高力士連忙點頭，臉上露出幾分希望的神色，剛要轉身去辦，又突然停住腳步，臉上的表情變得猶豫起來。他看著李默，語氣帶著幾分擔憂：“李將軍，老奴還有一事放心不下。要是…… 要是陳玄禮他們看出了破綻，發現春桃是替身，那可怎麼辦？他們要是因此遷怒於陛下，認為陛下故意欺騙他們，到時候不僅救不了娘娘，還會連累陛下，那可就真的萬劫不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