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燭火已換過三盞,燭淚在燭臺上堆積成小小的山丘,映著昏黃的光。賽義德坐在軟榻邊的小凳上,眼皮沉重得幾乎要黏在一起,腦袋時不時往下點,卻又猛地驚醒 —— 陳娘子送來的活血湯藥已在炭爐上熱過兩次,碗沿都泛起了細小的裂紋,李默卻始終沒有甦醒的跡象。沙赫裡二世趴在軟榻腳邊,毛茸茸的腦袋也一點一點的,顯然也在犯困,卻固執地不肯離開,只偶爾抬起頭,用溼乎乎的鼻子輕輕碰一碰李默垂在榻邊的手,確認他的體溫是否正常,呼吸是否平穩。
“沙赫裡二世,你說李默啥時候能醒啊?” 賽義德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淚水,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俺特意留的那串西域葡萄,再不吃就要放壞了,那可是商隊從於闐國特意運來的,甜得很。” 驢兒 “嗷” 了一聲,伸出舌頭舔了舔賽義德的手背,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胳膊,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示意 “再等等,馬上就好”。
就在這時,軟榻上的李默手指突然輕輕動了一下,幅度細微,卻被時刻關注的賽義德瞬間捕捉到。他猛地清醒過來,湊到李默面前,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李默?你醒了嗎?能聽到俺說話不?” 沙赫裡二世也立刻精神起來,瞬間忘記了睏意,圍著軟榻快速轉了兩圈,發出興奮的 “嗷” 叫聲,蹄子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打破了密室的寂靜。
李默緩緩睜開眼睛,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映入眼簾的是賽義德佈滿血絲的眼睛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還有沙赫裡二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滿是擔憂與期盼。他想開口說話,卻覺得喉嚨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發不出半點聲音。賽義德立刻會意,轉身從炭爐上取下溫著的湯藥,小心翼翼地用勺子舀起一勺,吹涼後遞到李默嘴邊:“快喝點湯藥,陳娘子說這藥能幫你疏通氣血,喝了就舒服了。”
溫熱的湯藥滑過喉嚨,帶著當歸與川芎的淡淡藥香,緩解了身體的不適感,也讓李默混沌的意識漸漸清晰。他小口小口地喝著湯藥,目光掃過密室 —— 案上的西域葡萄還在竹籃裡,只是表皮已不如初見時鮮亮;那隻雕刻精美的琉璃瓶放在窗邊,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藍光;軟榻邊的地面上,還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印記,像是之前光幕消失後留下的痕跡。
“我…… 睡了多久?” 李默的聲音依舊沙啞,帶著剛甦醒的虛弱,每說一個字都覺得喉嚨發疼。“快十二個時辰了!從昨天下午暈倒,到現在都快天亮了!” 賽義德激動地說,手舞足蹈地比劃著,“陳娘子來看過你三次,說你是受了強烈的外力衝擊,損傷了心神,必須好好休息,不能被打擾。俺和沙赫裡二世一直守著你,阿依娜也來看過好幾次,每次都只是站在門口偷偷看一眼,怕打擾你休息,又悄悄回去了,還特意給你熬了小米粥,說等你醒了喝。”
李默點點頭,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目光落在賽義德熬紅的眼睛和沙赫裡二世疲憊的模樣上,滿是愧疚。他嘗試在腦海中呼叫系統,卻只感受到一片沉寂,沒有熟悉的光幕,也沒有機械提示音,顯然,系統 12 小時的強制休眠期尚未結束。
“俺聽陳娘子說,你是因為碰了不該碰的東西才暈倒的,是不是跟你之前偶爾提到的‘系統’有關?” 賽義德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心中憋了許久的疑惑,語氣中帶著一絲擔憂,“那東西是不是特別危險?要是太危險,咱們不用它也行!俺能管好商隊和糧道,沙赫裡二世能幫忙巡邏和運東西,陳娘子能管軍工坊,顏太守和郭將軍也會幫咱們,就算沒有那‘系統’,咱們肯定也能守住郾城,保護好百姓!”
沙赫裡二世立刻 “嗷” 了一聲,用力點了點頭,還用蹄子輕輕刨了刨地面,像是在鄭重附和賽義德的話,證明自己 “很能幹,能幫忙”。李默看著一人一驢真誠的模樣,心中的愧疚與感動交織,也漸漸理清了思路 —— 系統的懲罰並非毫無緣由,而是在警示自己:玄宗的壽命,正是安史之亂這條歷史主幹線中最關鍵的 “核心錨點”,如同支撐房屋的主樑,一旦試圖撬動,整個歷史框架都可能崩塌。
“你還記得俺之前跟你說過,歷史就像一條奔流不息的大河嗎?” 李默輕聲說,聲音雖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清晰,“有些東西,就像河底的巨石,牢牢固定著河道,支撐著整條河流的走向。一旦有人試圖挪動這些巨石,整條河的流向都可能改變,甚至引發洪水,沖毀沿岸的村莊和田地。玄宗陛下的壽命,就是這樣的‘巨石’,是整個大唐歷史走向的關鍵支撐點。”
賽義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皺著眉頭思考了片刻,突然眼前一亮,一拍大腿:“俺明白了!這就像俺烤胡餅的爐子!爐底的石頭要是挪走了,爐子就會塌,不僅烤不成胡餅,還可能把柴房給燒了!所以你那個‘系統’,就是不想讓你挪走‘爐子底的石頭’,怕把‘爐子’弄塌了,才懲罰你的,對不對?”
“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李默忍不住笑了,賽義德的比喻雖然樸素直白,卻精準地概括了 “核心歷史錨點” 的重要意義。他進一步解釋:“玄宗活著,楊國忠才能憑藉他的信任繼續把持朝政,安祿山也會因為忌憚玄宗早年的威望,在謀反時有所顧忌,不敢太過放肆;可若是玄宗不在了,太子提前繼位,朝堂格局會立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楊國忠的勢力可能瞬間瓦解,安祿山的謀反計劃也可能因此提前或推遲,甚至改變進攻路線 —— 這些變化太關鍵,牽一髮而動全身,連繫統都不允許輕易窺探,更別說干預了。”
正說著,密室門被輕輕推開,阿依娜端著一個白瓷碗走進來,碗裡是剛熬好的小米粥,冒著淡淡的熱氣。看到李默甦醒,她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大人,您終於醒了!陳娘子早上特意來交代,說您醒後腸胃虛弱,需要清淡飲食,我就趕緊熬了小米粥,您快趁熱喝點,補補身子。” 她將粥碗小心地遞到李默手中,又補充道,“您暈倒的時候,沙赫裡二世可著急了,跑去找陳娘子的時候,跑得太快,在院門口還差點崴了蹄子,後來好幾天都一瘸一拐的,卻還是堅持守在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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