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旱過後的郾城，終於迎來了一場透雨。雨水滋潤過的土地散發著清新的溼潤氣息，踩上去軟乎乎的，連空氣都變得清甜。鴻隙陂的水位重新漲滿，清澈的水流順著引水渠蜿蜒流淌，像一條藍色的絲帶，剛補種的占城稻苗吸足了水分，綠油油地鋪滿田間，隨風輕輕搖晃，像是在向鄉民們點頭致意。鄉民們扛著鋤頭在田裡忙碌，有的除草，有的施肥，時不時傳來陣陣笑聲，連說話的語氣都比之前輕快了不少。

李默沿著田埂巡查，腳下的布鞋沾了些泥土，卻絲毫不影響他的心情。他一邊走，一邊檢視稻苗的長勢，時不時彎腰撥弄一下稻葉，檢查是否有病蟲害。遠遠地，一陣清脆的童聲順著風飄進耳朵裡，稚嫩的聲音帶著幾分歡快：“李公渠，水汪汪，荒田變成米糧倉；李公票，真方便，換糧換鹽不用跑；李公來，民心安，再也不用怕旱澇……”

他循著聲音走去，只見田埂盡頭的大槐樹下，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孩童正圍著槐樹玩耍。他們手裡拿著剛編好的草螞蚱、草蜻蜓，在槐樹下蹦蹦跳跳地傳唱，聲音清脆得像風鈴。最前面的小男孩約莫七八歲，梳著兩個小發髻，嗓門最大，唱到 “李公” 二字時，還特意挺直了小胸脯，仰著腦袋，像是在炫耀自己知道這麼好聽的歌謠，引得其他孩子也跟著模仿，小胸脯挺得一個比一個高。

“你們這歌是跟誰學的呀？唱得真好聽。” 李默笑著蹲下身，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裡面裝著幾顆用糖紙包好的麥芽糖 —— 這是他特意從市集上買來的，準備分給孩子們。孩子們看到糖，眼睛都亮了，卻還是有些怯生生地看著李默，不敢上前。還是剛才唱歌的小男孩膽子大，猶豫了一下，慢慢走到李默面前，仰著頭說：“是王阿爺教俺們的！他說這是誇李大人的歌，要俺們多唱，讓路過的商隊、客商都聽聽，讓他們知道咱們郾城現在有多好！”

“王阿爺有心了。” 李默笑著把糖分給每個孩子，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把麥芽糖放進嘴裡，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心裡也暖暖的。

正說著，賽義德牽著沙赫裡二世走了過來，驢背上馱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布包，裡面裝著剛印好的《郾城農事指南》。這指南是李默根據系統提供的農科知識，結合郾城的土壤、氣候編寫的，詳細介紹了占城稻的種植方法、稻麥輪作的技巧，還有應對旱澇的措施，陳娘子特意讓人用活字印刷術印了幾百本，分發給鄉民和農會。“李默，你咋在這兒跟孩子玩呢？俺剛把《農事指南》送到農會，王阿爺翻了幾頁，說這書比他珍藏了三十年的老農書還管用，非要拉著俺喝酒，俺推辭了半天才過來。” 賽義德說著，也湊到孩子們面前，蹲下身問道，“你們剛才唱的啥歌？真好聽，給俺也唱一遍唄！要是唱得好，俺請你們吃剛烤好的胡餅，還能給你們烤帶驢圖案的！”

孩子們一聽有胡餅，立刻來了精神，圍著賽義德，扯著嗓子又唱了一遍。沙赫裡二世也跟著湊熱鬧，站在孩子們旁邊，驢蹄子在地上輕輕踏著節拍，還時不時 “嗷” 一聲，像是在為孩子們伴奏，惹得孩子們哈哈大笑，有的還伸手摸了摸驢毛，沙赫裡二世也不生氣，反而溫順地低下頭，任由孩子們撫摸。“這歌真好聽！又好記又順口！” 賽義德拍著手稱讚，“俺的波斯商隊明天就要去洛陽進貨，俺讓他們也學這首歌，到了洛陽就教給當地的孩子，讓洛陽的人也知道咱們郾城的好，知道咱們有個為民辦事的李大人！”

李默心裡一動 —— 童謠簡單上口，傳播起來比文書、告示快得多，也更容易讓人記住。要是能透過往來的商旅，把這首童謠傳到洛陽、長安，甚至更遠的地方，不僅能讓更多人知道郾城的變化，瞭解工票、水利工程帶來的好處，還能間接影響朝堂對他的看法，讓玄宗和太子知道他在郾城的作為，為未來爭取更多支援。“好主意！這辦法比派暗衛傳遞訊息還管用。” 他對賽義德說，“你讓商隊的人多跟沿途村鎮的孩童學唱，再教給他們，還可以告訴孩子們，要是唱給外地來的客商聽，就能得到一小塊胡餅。這樣一來，用不了多久，整個河南道都能聽到這首歌，說不定還能傳到長安去。”

賽義德拍著胸脯應下：“包在俺身上！俺這就去跟商隊掌櫃說，讓他們多帶些胡餅當‘獎勵’，保證把這首歌傳得又快又遠！沙赫裡二世，你說俺這主意咋樣？” 沙赫裡二世像是聽懂了，“嗷” 了一聲，用頭蹭了蹭賽義德的胳膊，像是在贊同。

接下來的幾天，這首童謠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隨著往來的商旅在河南道傳播開來。去洛陽的粟特商人聽到孩子們傳唱，覺得歌詞有趣又實在，便跟著學唱，到了洛陽後，又教給了洛陽市集上賣零食的孩童 —— 只要孩童唱給外地客商聽，商人就會給他們一顆蜜餞；往長安送糧的漕運水手在郾城碼頭聽到童謠，覺得朗朗上口，便在船上哼唱，路過沿途的驛館時，又傳給了驛卒，驛卒們覺得新鮮，又教給了自家的孩子；甚至連去江南採購絲綢的郾城商人，也把童謠帶到了江南，讓江南的孩童也學會了 “李公渠，水汪汪”。

沒過多久，“李公渠，水汪汪，荒田變成米糧倉” 的歌聲，就從郾城傳到了洛陽，再從洛陽飄向了長安，甚至連河南道邊境的村鎮，都能聽到孩童們傳唱這首童謠。

這天上午，李默正在縣衙書房整理農會的記錄 —— 農會成立後，鄉民們遇到種植問題都會去農會諮詢，李默需要把這些問題和解決方案整理成冊，方便後續參考。突然，王阿爺興沖沖地跑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布包，臉上滿是激動：“李少監，好訊息！天大的好訊息！俺剛從洛陽回來的外甥說，洛陽城裡的孩子現在也在唱您的童謠，還有不少客商問‘李公’是誰呢！俺外甥跟他們說，‘李公’就是咱們郾城的李大人，是他修好鴻隙陂，發明工票，把荒田變成了米糧倉，讓咱們再也不用怕旱澇、怕錢荒，他們都羨慕得很，說要是他們那兒也有這樣的好官就好了！”

“真的？沒想到這童謠傳得這麼快，才幾天就傳到洛陽了。” 李默也有些驚喜，他原本以為至少要半個月才能傳到洛陽，沒想到孩童和商旅的力量這麼大，“看來民心所向，真的能跨越千里，比任何文書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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