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祿山的別院藏在臨潼的密林中,像一頭蟄伏的巨獸。飛簷翹角被濃密的槐樹葉遮掩,只露出些許青灰色的瓦頂,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彷彿隨時會張開獠牙撲向獵物。林子裡靜得出奇,只有風吹過樹葉的 “沙沙” 聲,還有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嚎叫,更添了幾分詭異。
李默趴在牆頭,儘量讓自己的身體貼近粗糙的磚塊,以免被院裡的人發現。他屏住呼吸,往院裡瞅去。青磚鋪就的地面上,幾個穿著黑色武士服的人正拖著鐵鏈緩緩走過,鐵鏈與地面摩擦,發出 “嘩啦嘩啦” 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其中一個武士腰間的彎刀在月光下閃了一下,像道冷電劃破黑暗 —— 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刻著一串奇怪的符號:NS-2740。
“那是啥字?” 賽義德拽了拽李默的斗篷,聲音壓得很低,生怕驚動了院裡的人。他身後的沙赫裡二世在牆外不安分地刨著土,泥土飛濺到兩人的褲腿上。“像波斯的商號,又不像突厥的記號,怪得很。我在波斯見過不少商號的標記,從沒見過這樣的。”
清虛子的右耳緊緊貼在牆頭上,臉上的皺紋裡沾著不少草屑,他閉著眼睛,仔細分辨著院裡的動靜。“老道聽見水響,”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往假山的方向指了指,語氣肯定,“還有珠子的藍光,雖然很弱,但老道不會認錯。阿依娜定在那兒,像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等著咱們去救呢。”
三人對視一眼,交換了個眼神,李默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翻身從牆上跳了下去,落地時儘量放輕腳步,只發出輕微的 “咚” 聲。賽義德緊隨其後,沙赫裡二世也很機靈,輕輕一躍就過了牆頭,沒發出太大動靜。清虛子最後跳下來,他的道袍被樹枝勾了一下,發出 “嘶” 的一聲,三人都緊張地頓了頓,見院裡的武士沒什麼反應,才鬆了口氣,貓著腰往假山後摸去。
剛靠近假山,鐵鏈的 “嘩啦” 聲就更清晰了,還夾雜著水滴的聲音。李默扒著石縫往裡看,心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成了一團 —— 阿依娜被吊在水牢裡,雙手被鐵鏈捆在頭頂的石鉤上,腳踝浸在綠幽幽的水裡,水面上漂浮著一些不知名的水草,散發著一股腥臭味。她的臉色蒼白,嘴唇乾裂,顯然受了不少苦。那顆一直陪伴她的珠子在她頭頂盤旋,藍光弱得像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放開那姑娘!” 賽義德再也忍不住,突然從假山後衝了出去,甩出手裡的驢鞭。鞭梢像條靈活的蛇,“啪” 地纏住一個武士的脖子,勒得那武士 “唔唔” 作響。“你們這些雜碎,像群偷雞的黃鼠狼,不要臉!光天化日之下(雖然現在是晚上)竟敢綁架一個小姑娘!”
院裡的武士們齊刷刷轉過身,動作整齊得有些詭異。他們腰間的彎刀出鞘,發出 “噌噌” 的聲音,像蛇吐信時的嘶鳴。領頭的那個傢伙臉上戴著個畫著狼頭的面具,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他舉起那把刻著 NS-2740 的彎刀,朝著賽義德就砍了過來,刀刃劈在旁邊的石桌上,“當” 的一聲巨響,火星濺得像過年時放的煙花,散落一地。“抓住他們,” 他的聲音像生鏽的鐵在摩擦,沙啞又刺耳,“安祿山大人要活的,別弄死了。”
李默在一旁仔細觀察著這些武士,突然注意到他們的關節 —— 手肘處有一圈明顯的金屬接縫,轉動時發出 “咔噠咔噠” 的響聲,像上了發條的木偶。“這些不是真人!” 他趕緊拽著賽義德往後躲,躲過了一個武士的劈砍,“是機關人,像張鐵匠做的木甲術,靠齒輪和機關動起來的!”
清虛子從懷裡摸出一把符紙,往武士堆裡扔了過去。黃紙在空中飄了飄,粘在他們的盔甲上,卻半點用都沒有,既沒著火,也沒讓他們有任何不適。“邪門了,” 老道跺著腳,一臉不可思議,“連符咒都不怕,像鐵打的妖怪!看來尋常的法子對付不了他們。”
水牢裡的阿依娜聽到外面的動靜,努力抬起頭,看到李默他們,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她用盡全身力氣喊道:“他們怕磁石!” 她的珠子突然朝著一個武士的機械臂撞去,藍光在金屬上炸出一圈漣漪,那武士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上次在工坊,張鐵匠的吸鐵石能吸住斷刀,這些機關人的關節也是鐵做的,肯定怕磁石!”
李默心裡一動,趕緊摸出懷裡的磁石 —— 那是他平時用來校準弩機的,巴掌大一塊,吸力很強,能吸住三斤重的鐵器。他瞅準一個空檔,把磁石朝著離他最近的一個武士扔了過去。磁石 “啪” 地一聲,正好粘在那武士的機械臂上。只聽 “咔噠” 幾聲,那武士胳膊裡的齒輪瞬間被吸住,卡住不動了,整條胳膊僵得像段木頭,再也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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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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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這天,他在假山後撿到了哭得稀里嘩啦。思念亡母的四歲萌娃晉陽公主(兕子)。
看着妹妹哭得通紅的雙眼,李愔心一軟,隨口哄道:“不哭了,阿兄明天帶你去見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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