翦自強

錢鳳綰老主任是我們的嚴師，也是我為人處世的學習楷模。早在二十年代他就獻身於教育事業。在那戰火紛飛、國難當頭的艱苦歲月裡，他隨學校遷到貴州銅仁，參與創辦國立第三中學，並任實驗部主任。1941年秋，我這個非戰區的小學生有幸進入國立三中六年一貫制實驗班，同戰區來的流亡學生一道，在鳳綰老主任的精心培育下，度過了我終生難忘的初中少年時代。鳳綰老主任對我們青少年要立志報國的諄諄教誨，和他那善於啟迪智慧的教學藝術，認真負責、克勤克儉的生活作風，勇於探索、不怕困難的頑強精神，都給予我們潛移默化的巨大影響，也贏得了我們對他的無比崇敬和愛戴。回憶往事，鳳綰老主任在國立三中實驗部任職期間給我印象最深刻的有以下幾件事。

一、勞動建校，艱苦創業

1942年春天，我們實驗部和初中部由江口分校遷回銅仁火神廟，鳳綰老主任任部主任。當時的學校，校舍簡陋，生活艱苦，除了幾間簡易的教室和辦公室外，二百多師生全都在破廟裡。鳳綰老主任動員全體師生，自力更生，勞動建校。在後山桐林中開荒種菜，按班分割槽，每人一塊。還把生產勞動列入課表，定期考核，給予獎懲。收穫的蔬菜由各班統一交食堂，改善生活，作價的收入則留作各班的活動經費。班級之間還要開展生產區的評比競賽，大家的勞動熱情都很高，加之學生中戰區來的流亡難童較多，他們頗能吃苦耐勞，因而生產勞動在實驗部已形成良好風氣。在一兩年的時間裡，除開闢農場外，還先後平整好教室前的活動場地，修成了校內的所有通道並種上了行道樹。特別使人難忘的是在後山開闢體育場地的熱鬧場面，由鳳綰老主任親自主持，分配各班任務，開展勞動競賽，經過幾個月的努力，終於在斜坡上挖出了一個大籃球場。從此，我們才有了專供體育活動的場地。記得就在挖操場土方的時候，曾挖出了一瓦罐埋藏的銀元寶。當時瓦罐破碎，銀子散失。鳳綰老主任把全體同學集合起來，動員交出散銀，結果共得二三十兩，賣得的銀款大多用來改善學生生活，還修建了一個上寫“篤學力行”四個大字的木製牌坊。這也是學校用來張貼布告、夾放報紙和公佈學生考勤、獎懲登記表格的地方。

二、教育實驗，嘔心瀝血

國立第三中學是當時全國後方少數幾個進行教育實驗的學校之一，由鳳綰老主任主持其事。直到他1944年秋離開國立三中到國立桐梓女子中學任校長時止，先後畢業了以改革學制為主要內容的中學五年一貫制實驗班二屆，接著又舉辦了以提高質量為主要內容的中學六年一貫制實驗班四屆。我們是六年一貫制實驗班的第二屆。從六一年級到六三年級都是在鳳綰老主任的直接教育下成長起來的。我們親身感受到當時實驗班與初中不同之處有：一、取消初中升高中的升學考試，改中學三、三製為六年一貫制；二、減少高、初中重複設定的學科和教育內容，如中外歷史、中外地理、物理、化學等學科只學一次；三、加強外語、語文、數學三門主要學科的教學。外語採用直接法英語，重聽說訓練，代數學《範氏大代數》，平幾學《三S平面幾何》。這三科不僅課時增多，而且作業訓練量大。

為了搞好教育實驗，鳳綰老主任投入了他的全部精力，憑藉著多年的教育經驗，他採取了許多很好的措施。我能體會到的有以下幾點：一、嚴格挑選具有大學本科畢業水平而且有一定教學經驗的人擔任實驗班的任課教師。二、實驗班的學生經統一招生考試錄取後，還要在入學後進行一次分班考試（具體分班要求不清楚）。三、對教學嚴格要求，並定期檢查。為此，鳳綰老主任花費了大量的精力。他經常要檢查學生的早讀、晚自習，抽查各科作業，抽背英語、語文，還要親自批閱學生的週記。檢查的成績好壞要進行公佈，還要記入獎懲。四、教學規章制度比較健全，紀律嚴明，特別是獎懲制度執行得更加嚴格。制度規定：三獎為一小功，三小功為一大功，有功者表揚獎勵；三懲為一小過，三小過為一大過，記過不改者給以處分，直至停發貸金，勒令退學。獎懲可以相互抵銷。每個學生的獎和懲也如同考勤一樣，定期列表公佈。因而每個同學的表現好壞自己也完全清楚，這就有力地激發學生奮發向上的自尊心，極少人受處分。學校能做到令行禁止，我們實驗部的教學秩序良好在全校是出了名的。

三、以身作則，為人師表

鳳綰老主任曾兼任我們兩學年平面幾何的教師。他教學認真負責，幾乎每堂課都有五分鐘的課堂測驗，或上新課前，或在新課後，或檢查學生所學知識、技能的鞏固程度，或檢查每個學生獨立完成作業的情況，對於督促我們學好功課非常有效。他在課堂教學中非常重視分析、綜合思考能力的培養和幾何命題的推理論證方法的訓練，強調獨立思考。當時班上熱衷於攻難題，人人都以會證明“西姆松線”、“密奎爾點”、“九點共圓”等難題為自豪。鳳綰老主任體弱有病，仍經常堅持來校與學生一起做早操。在寒冷的冬天，他還鼓勵我們要“聞雞起舞”，並親自帶領我們學練“八段錦”，直到現在這八個動作我還記得十分清楚。鳳綰老主任對學生的生活非常關心，對學生的生活管理比班主任還深入細微。記得有一年冬天，他發現有同學長蝨子和患疥瘡，他親自動員，在學生中開展滅蝨滅疥運動，要求每個同學用開水燙洗衣服，疥瘡患者要逐個登記，按時擦藥，定期檢查，直到痊癒為止。鳳綰老主任工作繁重，日夜操勞，以致累得吐血。記得他曾帶病編寫《教育實驗概況》一書。他不僅親自編寫，還要多方籌措刻印經費，人力不夠時還抽出我班的吳天增、龍劍仁等同學去幫助刻印，終於在他離開三中之前，將《教育實驗概況》的油印本，分上、中、下三冊編印成了。這是他多年心血的結晶。我有幸得了一部，是龍劍仁同學1946年復員時轉送給我的，可惜1949年江口閔孝鎮發生大火時被燒燬了。

鳳綰老主任平日態度比較嚴肅，每當看到他對我們點頭微笑時，我們的心裡就會感到莫大的鼓舞。同學們都有點怕他，但卻又非常尊敬他、愛戴他。就在離開三中的時候，曾發生過一次學生挽留他的短暫學潮。那是1944年的暑期，我已離校回家，突然接到留校同學的來信，還寄來一張油印的“快郵代電”，談到鳳綰老主任被校方排擠，將由音樂教師接替實驗部主任的職務，留校同學聞訊後憤憤不平，發起挽留鳳綰老主任的活動，並向有關當局發出了“快郵代電”。信中還要求實驗部的同學表示響應，並捐助活動經費。我當即回信表示贊成，還夾了少量錢鈔，不料這封信被校本部查獲。在我返校入學註冊時，被校長鍾宏找去訓斥，還下令要開除我。當同學們代拿行李送我出校門時，恰遇六五年級的江口老鄉陳烱林同學。他知道情況後，立即找到高中部部主任傅求學。傅主任答應向校方說情，這才把我又收留下來，也沒給任何處分，只是學期成績單上操行成績列為丙等。可是評語寫的卻是“品學兼優”。經過這一波折之後，反而使我更增添了對鳳綰老主任的懷念之情。50多年過去了，回首往事，仍歷歷在目。原以為校慶50週年時可以親迎鳳綰老主任於銅仁舊地，後因他有事未能前來。近聞鳳綰老主任逝世，深感哀悼，沒能再見老主任一面，不能不是一件終身憾事。

蔚自強，男，湖南桃源人。1941年入國立三中六年一貫制實驗班，1946年轉入貴州省立銅仁中學。退休前任銅仁地區教育局教研室主任。現住銅仁地區教育委員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