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在緊張而務實的氣氛中結束,各項命令迅速傳達下去。老君峪這臺巨大的機器,在注入新的燃料和零件後,以更高的效率運轉起來。張汝楫那邊不斷有好訊息傳來,鹽井修復順利,第一批粗鹽不日即可產出;屯墾的田地裡,耐寒的菜蔬頑強地生長著;匠造營裡,修復兵甲、趕製箭矢的叮噹聲日夜不息;校場上,新生營的老兵與楚州將士混編操練,喊殺聲震天,雖然偶爾還有些許磨合的磕絆,但那共同抗金的目標,正迅速消弭著彼此的隔閡。
辛棄疾更是忙碌,他不僅要處理日常軍務,巡視防務,還要親自關心楚州將士的安置情況,與魏勝詳細探討江淮防務的細節與金軍作戰的特點。他的身影出現在營地的每一個角落,那清瘦卻挺直的身軀,沉靜而堅定的目光,成為了凝聚所有人的核心。
然而,就在聯盟上下齊心協力、共度時艱之際,一股潛藏的暗流,正在陽光照射不到的角落裡悄然湧動。
距離老君峪西北二百里外,一處名為“聚義莊”的隱秘山寨。寨主馬擴,乃是山東本地頗有勢力的豪強,其家族掌控著通往登萊鹽場的一條重要陸路通道,與金國官府、南宋海商乃至各路山賊皆有來往,是個左右逢源、根基深厚的地頭蛇。
此刻,聚義莊密室之內,燭光搖曳。馬擴屏退了左右,獨自面對一位身著錦袍、面容精悍的中年男子。那男子雖作商賈打扮,但眉宇間的官威與倨傲卻難以掩飾。
“馬寨主,”那錦袍男子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味道,“朝廷的意思,想必你已經很清楚了。辛棄疾等人,不服王化,割據自立,已成國之大患。朝廷念在你馬家世代居住於此,頗有聲望,特予機會,望你能深明大義,為朝廷分憂。”
馬擴臉上堆著圓滑的笑容,心中卻急速盤算著。他搓著手,試探道:“錢先生言重了。馬某不過一介鄉野鄙夫,豈敢當此重任?那辛棄疾如今聲勢浩大,連敗金軍,麾下兵多將廣,我這點微末力量,如何能與之抗衡?”
被稱為錢先生的男子冷笑一聲,放下茶盞:“馬寨主何必過謙?誰不知你馬家在此地根深蒂固,登萊鹽路,半數需經你手。朝廷並非要你立刻與辛棄疾刀兵相見。只需你……稍稍‘配合’一下。”
他壓低了聲音,眼中閃過一絲陰鷙:“朝廷已與金國達成默契。不久之後,完顏忒鄰必將大舉進剿辛棄疾。屆時,只要你掐斷通往山區的鹽路,再‘適當’地,將一些關於聯盟兵力部署、糧草囤積的‘訊息’,‘無意中’洩露出去……待到辛棄疾焦頭爛額、實力大損之時,你這‘保境安民’的義旗,不就順理成章地舉起來了嗎?屆時,這山東抗金盟主之位,朝廷自然屬意於你。金國那邊,也會樂見其成。”
馬擴心中劇震,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閃過一絲貪婪與掙扎。朝廷的許諾,金國的默許,以及取代辛棄疾成為山東之主的誘惑……這的確是一步登天的捷徑。但他也深知辛棄疾的厲害,更明白此事風險巨大,一旦洩露,他馬家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錢先生,此事關係重大,能否容馬某……再思量幾日?”馬擴小心翼翼地說道。
錢先生似乎早有所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淡淡道:“機會,朝廷已經給你了。抓不抓得住,就看馬寨主你自己的選擇了。不過,要快。完顏忒鄰……可不會等太久。”說完,他不再多言,轉身便在兩名勁裝護衛的簇擁下,悄然離開了密室。
馬擴獨自留在密室中,臉色陰晴不定,燭光將他變幻不定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扭曲如同鬼魅。他知道,自己正站在一個決定家族命運的巨大漩渦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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