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屓等人並非沒有料過後土之強。畢竟是上古以殺伐著稱、如今碩果僅存的一位祖巫。即便天地更迭、歲月流轉，那份刻在血脈深處的兇悍也絕不可能消磨殆盡。可即便他們一再高估，此刻后土所展現出來的力量，仍舊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巫道之法，終究與神道相近。除了淬鍊肉身、以身為器之外，同樣講究借天地之力為己用。然而在這璇璣衡宇之中，天地靈氣無時無刻不在劇烈流轉，五行交替、陰陽更迭，片刻不停。

對於土屬性的后土而言，這等環境無異於一種無形的削弱——她的大地之力無法像在外界那般從容汲取地脈之氣。負屓等人同樣受此影響，可他們的根基本就不及后土深厚，所受的削弱反倒顯得有限。

而更讓負屓心悸的，是后土手中那層出不窮的至寶。

九龍墜天大陣，九位龍子合力，召喚祖龍法身。即便不算那剛剛晉升妖神、根基未穩的虺，其餘八位龍子也無一不是妖神中的頂尖強者。九者合一，龍氣相連，凝聚出的祖龍法身即便不如真龍降臨，也足以橫掃世間天仙妖神。可即便如此，依舊被后土一擊而潰。那一槍一弓的威勢，至今仍讓負屓脊背發涼。

噬神槍倒也罷了，此物雖在酆都大帝手中沉寂多年，可畢竟是縱橫幽冥的殺伐至寶，落入后土之手後威勢更盛，眾人心中多少有所預料。但那射日神弓，卻是聞所未聞。

龍族之中並非沒有關於巫族神弓的記載。上古之時，巫族有一件頗負盛名的巫器，名曰穿宇神弓，以天外隕鐵與太古兇獸之筋煉製而成，弓力雄渾，可穿雲裂石。但那神弓最多也只是比肩大羅仙器之列，與眼前這張神弓相差甚遠。而後土手中那張暗紅色的長弓，弓身之上金烏紋路栩栩如生，散發出的氣息分明是先天之屬——天地間何時多了這樣一件先天靈寶，龍族竟毫無所覺？若非后土今日親自取出，恐怕世人至今仍不知曉此物的存在。

還有那半截不周山煉成的甲冑。昔年天柱不周山因域外之戰而斷，上半截落入玉清一脈手中，被煉成翻天印，一印之下萬法皆破，威震寰宇。下半截則一直作為巫族祖地的承載之物，鎮守在西陲之地，世人皆以為那不過是一塊殘破的山基，卻不料后土竟將其煉化成護身之寶，隨身攜行。那甲冑看似粗糲質樸，卻蘊含著世間最精純的土靈本源，防禦之堅韌，堪比任何一件先天靈寶。

攻有噬神槍，防有不周山甲，更有那威力莫測的射日神弓壓陣——后土此刻的底蘊，竟是毫無短板。

可即便如此，負屓的眼神之中卻沒有半分慌亂。

他掙扎著從地上撐起身子，嘴角溢位一縷金色的血液，目光卻平靜得近乎詭異。他緩緩抬袖擦去唇邊的血跡，開口時聲音之中竟還帶著幾分從容：“后土祖巫當真是名不虛傳。以祖巫之能，若藏在幽冥之中，憑藉幽冥權柄與地利之便，恐怕世間無人能奈何得了你。”

后土聞言，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她嘴上雖說得輕巧，心中卻清楚方才那一擊已是傾盡全力。噬神槍雖是極品先天靈寶，可她得到時日尚短，煉化的先天禁制遠未臻圓滿，催動起來消耗極大。射日神弓更是缺少相配的神箭，方才強行將將噬神槍搭於弦上，以槍代箭，兩件至寶強行合一，那一擊的威力固然驚天動地，可對她的消耗同樣巨大。若非九龍之中虺的根基不足，她那一槍能否擊潰祖龍法身，猶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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