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中央,一片規模驚人的岩漿湖翻湧不息,赤金色的熔岩緩緩蠕動,表面不時炸開暗紅色的漿泡,濺起的火星如垂死的星辰,短暫照亮上方蒸騰扭曲的灼熱空氣,旋即又歸於永恆的赤色混沌。那沉悶的“咕嘟”聲,是這片地下煉獄唯一恆定的背景音,單調而沉重地捶打著緊繃的神經。
對岸,那所謂“秘窟”的入口,在蒸騰的熱浪之後若隱若現。它並非天然洞穴,更像是一塊龐大無比的暗沉金屬硬生生嵌入了熔岩凝固的洞壁。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繁複到令人頭暈目眩的古老符文,那些溝壑深邃的線條在岩漿湖映照下流淌著暗啞的金屬光澤,時明時滅,透著一股被強行扭曲、褻瀆後殘留的悲愴氣息。石磐蹲踞在最靠近岩漿湖的一塊巨大黑曜石上,佈滿裂紋的磐山陣盤懸浮在他身前,微弱而堅韌的土黃光暈艱難地撐開一小片清涼區域,勉強將三人護在其中,隔絕了最致命的高溫火毒。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秘窟入口方向,眉頭緊鎖,額頭上汗珠滾落,尚未滴下已被蒸乾,只留下白色的鹽漬。
“石大哥,看出什麼了?”青蘿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靠在一塊相對完整的岩石後,指尖捻著一張新繪製的“凝光盾符”,符紙邊緣被熱浪燎得微微卷曲焦黑。黑風峽的生死歷練在她眉宇間刻下了一道超越年齡的凝練,但此刻,面對這天地熔爐般的恐怖景象,少女的眼眸深處依舊閃爍著本能的驚悸。
石磐沒有立刻回答,粗糙的手指凌空劃過陣盤投射出的幾道明滅不定的光紋軌跡,那些光紋模擬著對岸金屬大門上符文的能量流轉。“……人為破壞,強行拓寬空間節點留下的能量亂流,像被蠻力撕開的傷口,”他低沉的聲音在熱浪中顯得有些模糊,帶著陣法師特有的、近乎偏執的嚴謹,“手法粗糙,但極其霸道。靈園宗那幫孫子,是鐵了心要榨乾這裡最後一點價值。看那幾處關鍵的符文節點——”他指向大門左側幾處明顯黯淡、甚至扭曲斷裂的符文,“結構被暴力拆解,能量回路硬接駁到他們自己的‘噬元黑晶’管道上!簡直是焚琴煮鶴!暴殄天物!”他越說越氣,拳頭重重砸在滾燙的岩石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
一直沉默的林風,盤膝坐在黑曜石邊緣,那塊剛剛到手、還帶著地火晶蜥體溫的赤紅晶核,正被他虛託在雙手之間。丹田內,《太初心法》全力運轉,一絲絲精純灼熱的火元活性被從晶核中抽離出來,循著玄奧的路徑納入體內。每一次吸納,都像有細微的岩漿在經脈中奔流,帶來撕裂般的灼痛,卻又伴隨著一種根基深處被滋養、被修復的奇異舒暢。他左臂上那道被靈園宗殺手鐵釘擦出的傷口,在炎心本源火種溫和而強大的力量沖刷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結痂、褪去痕跡。
那聲源自秘窟深處、直抵他靈魂的古老求救,如同烙印,在他識海中反覆迴盪,帶著深入骨髓的悲愴與絕望。每一次回想,都讓他丹田內的炎心本源火種產生一陣清晰的悸動與共鳴。
“休整好了?”林風睜開眼,眸底深處,一點赤金色的星芒一閃而逝,周身氣息明顯圓融凝實了許多,赫然已穩固在煉氣四重後期。他收起殘餘的晶核,站起身,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掃過沸騰的岩漿湖,最終釘死在熱氣扭曲後的金屬大門上。“前路已無退避的餘地。”
石磐深吸一口氣,壓下陣法師對完美結構被毀的心痛,沉聲道:“入口空間結構被他們破壞得像篩子,強行闖入,九死一生!不過……”他眼中精光一閃,手指在陣盤上飛快勾勒,幾道模擬符文的光線投射在岩漿湖上空,“那些被他們強行接駁的噬元黑晶管道,能量駁雜不穩,倒像是……唯一可借力的‘橋’!踩著這些‘橋’過去!只是這‘橋’本身,兇險萬分!”
“橋?”青蘿探頭看向那暗紅色、如同巨大毒蛇般探入秘窟入口的電晶體道,管道表面閃爍著不祥的幽光,“踩著那個過去?石大哥,你確定不會走到一半……就化了?”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裝著高階符紙的儲物袋,彷彿那張新畫的“爆炎靈盾符”能給她帶來額外的安全感。
“總比直接跳岩漿強。”石磐抹了把汗,語氣斬釘截鐵,“陣法之道,便是於絕境中尋一線生機!收斂氣息,跟緊我的陣盤靈光走!每一步,都必須踩在我標記的節點上,差之毫釐,便是灰飛煙滅!”他猛地一點陣盤,一道細若遊絲的土黃色靈光射出,精準地落在最近的一處噬元黑晶管道與古老符文微弱連線的交點上。
林風沒有絲毫猶豫,身影一晃,已如一道輕煙般掠出石磐陣盤的庇護,精準地落在第一處黃游標記點上。落腳處踩實的剎那,一股狂暴混亂的吸扯之力驟然從腳下的管道傳來,帶著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瘋狂撕扯他的靈力與生機。他悶哼一聲,《太初心法》運轉到極致,炎心本源火種的力量自發護住心脈,強行穩住身形,腳下卻如同踩在燒紅的刀鋒之上。
“快!”林風低喝,聲音在熱浪中凝而不散。
石磐緊隨其後,陣盤懸浮頭頂,垂下的土黃光幕勉強裹住他和青蘿,每一步踏出,陣盤都劇烈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青蘿小臉煞白,緊咬下唇,符籙捏在指尖,將全部心神灌注在腳下那細如髮絲的生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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