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喊聲還帶著點顫音,趙六剛把王大娘給的最後一塊燉豆腐嚥下去,聽見動靜立馬拽著孫七的胳膊往前衝 —— 他滿腦子都是 “繡花鞋”,連嘴角的豆腐渣都忘了擦,粗布衣裳的下襬掃過巷口的酸棗樹,帶落了幾顆青棗。“七兒,你快點!張婆婆的繡花線要是丟了,她孫女的新鞋就做不成了!俺還想看看新鞋繡的牡丹呢!” 他跑得急,沒看路,差點撞在賣針線的小攤上,幸好攤主把針線盒往旁邊挪了挪,不然滿盒的繡花針準得撒一地。
孫七被拽得踉蹌,懷裡的花皮筆記本 “嘩啦” 翻開,剛改好的 “鴨子” 頁被風吹得嘩嘩響,他趕緊用手按住,嘴裡還唸叨:“六哥,你慢、慢點!俺的‘繡花線’還沒寫對呢!‘繡’是絞絲旁加‘秀’,不是‘禾’字旁,別一會兒又寫成‘鏽花線’了……” 話沒說完,腳下被青棗核一絆,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筆記本卻死死護在懷裡 —— 這可是他剛用賞銀買的新本子,前幾天才在封面上畫了朵小荷花,可不能弄髒了。
劉虎跟在後面,新皂服的前襟還沾著王大娘家的豆腐漬,卻故意把腰間的玉佩拽得更顯眼,邊走邊嘟囔:“剛才鴨子案是本官故意讓沈墨露臉,這次針線盒案,本官非得親自破!不就是丟了個針線盒嗎?肯定是小偷!見繡花線值錢,就趁張婆婆不注意偷了!” 他說得篤定,還伸手比劃小偷揣盒子的樣子,沒注意腳下的青棗,“啪嘰” 一聲滑了個趔趄,幸好扶住了旁邊的酸棗樹,不然準得摔個四腳朝天,腰間的玉佩都差點飛出去。
“劉班頭,您當心點!” 沈墨趕緊上前扶了一把,順手幫他拍掉肩上的棗樹葉。他知道劉虎的脾氣,要是不讓他 “先下結論”,這一路他準得唸叨個不停 —— 畢竟這幾日的小案子,劉虎的 “糗事” 已經成了府衙的日常樂子,從被鵝追、被鴨子啄,再到現在踩青棗滑跤,要是少了他這出,反倒覺得不熱鬧了。
張婆婆就站在巷口的老榆樹下,手裡攥著個沒繡完的鞋幫,鞋幫上還繃著幾根五彩的絲線,臉上急得通紅,一見沈墨就拉著他往自家院子走:“沈捕頭,您可算來了!俺今早把針線盒放在窗臺上,想著繡完這朵牡丹就給孫女試新鞋,結果轉身去灶房燒開水的功夫,針線盒就沒了!” 她指著窗臺,“就放那兒的木托盤上,離房門也就三步遠,門窗都沒動過,您說邪門不邪門?”
院子不大,東角種著幾株月季花,西角搭著個柴房,窗臺上的木托盤還在,上面留著幾縷五彩絲線,旁邊散落著幾個空線軸 —— 顯然是針線盒被拖走時掉的。劉虎趕緊湊過去,蹲下身摸了摸托盤,又聞了聞絲線:“本官斷定!就是小偷!你看這托盤邊的手印,淡淡的,肯定是小偷戴著手套摸的!還有這絲線,肯定是小偷慌亂中扯掉的!”
“不對啊劉班頭!” 張婆婆擺擺手,手裡的鞋幫晃了晃,“俺家拴著老黃狗呢,陌生人一靠近就叫,小偷哪敢進來?再說這‘手印’,俺看著像…… 像蹄子印?前幾天俺還看見隔壁李大叔家的山羊來院子裡啃月季花呢!” 趙六湊到托盤邊,也蹲下來看,還伸手比了比蹄印:“這蹄印比俺的拇指蓋還小,小偷的手印哪有這麼尖?倒像俺上次在郊外看見的山羊蹄印,還有點裂紋呢!”
“你懂啥!” 劉虎瞪了趙六一眼,“山羊吃青草的,能偷針線盒?肯定是你看錯了!本官說小偷就是小偷!” 他剛想站起來喊 “搜巷子裡的小偷”,結果沒注意身後的月季花,“哐當” 一聲撞在花架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卻還嘴硬:“本官是故意的,試試這花架結實不,免得一會兒追小偷時碰壞了!”
沈墨沒理會劉虎的小插曲,繞著院子走了一圈。在月季花旁的泥土裡,他發現了幾根白色的羊毛 —— 不是狗的,比狗毛粗,還帶著點土漬;再往柴房方向走,地面上有幾道淺淺的拖痕,一直通到柴房門口,拖痕旁還掉著個小小的頂針,上面沾著點羊毛。“張婆婆,您家附近有養山羊的嗎?” 沈墨撿起羊毛問。
“有啊!隔壁李大叔家有隻老山羊,天天來俺家院子裡啃月季花!” 張婆婆一拍大腿,“前兩天還來偷俺曬的玉米粒呢,俺趕了它兩回!難道是它偷的針線盒?不能吧,山羊不是吃青草的嗎?” 劉虎一聽 “山羊”,立馬反駁:“山羊吃青草的!怎麼會偷針線盒?肯定是沈墨你看錯了!這羊毛是狗的!” 他說著就想去撿羊毛,結果剛彎腰,就聽見柴房方向傳來 “咩” 一聲 —— 洪亮又綿長,正是山羊叫!
“肯定是它!” 趙六一聽羊叫,立馬擼起袖子,“俺去抓它!俺娘說俺小時候能抓雞,抓山羊肯定也行!” 他說著就往柴房跑,剛衝進柴房,就見一隻白山羊撲著蹄子衝過來,對著他的褲腿就啃!趙六嚇得趕緊往後退,結果腳下一滑,“撲通” 一聲掉進了柴房旁的草垛裡,新換的粗布褲子沾滿了乾草,活像個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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