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們找了根粗木槓,用繩子把屍體從井裡吊了上來。屍體穿著一身粗布衣裳,正是豆腐坊老闆趙老憨常穿的那件,臉上還殘留著痛苦的神色,脖子上的勒痕紫黑一片,看得人心裡發沉。
李三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翻動屍體,又用手指按了按屍體的皮膚,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點白色的粉末撒在屍體的傷口上,然後對照著懷裡揣的一本破舊的書看了看 —— 沈墨湊過去看了一眼,書名是《洗冤集錄》,封皮都快磨破了。
“看這勒痕的形狀,像是用麻繩勒的,傷口處的皮膚有破損,應該是麻繩上的毛刺刮的。” 李三一邊說,一邊在麻紙上記錄,“身上的擦傷是被人拖到井邊時蹭的,井壁上應該也能找到對應的劃痕。”
沈墨看著李三認真的樣子,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 剛才在豆腐坊的柴房裡,他看到地上有血跡,可剛才李三沒提血跡的事,不知道那血跡是不是趙老憨的,又或者是週二自己弄傷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李仵作,我剛才在豆腐坊的柴房裡,看到地上有幾滴血跡,不知道是不是死者的?還有,井邊這幾片草葉上也有血,能不能分辨出這些血跡是不是同一人的,有沒有新舊之分?”
李三抬起頭,看了沈墨一眼,眼神里多了點疑惑:“血跡?柴房裡的血跡我還沒去看。不過要分辨血跡的新舊和歸屬,按《洗冤集錄》裡的說法,得看血跡的顏色和凝固程度,新鮮的血跡是鮮紅色,放久了會變成暗紅色,再久點就成黑色了。可要是血跡混在泥土裡,就不太好分辨了。”
沈墨想了想,他前世學過痕跡鑑定,知道血跡在不同光線條件下會呈現不同的顏色,尤其是在紅色的濾光下,新舊血跡的區別會更明顯。宋代沒有現代的濾光裝置,可紅傘倒是常見,不知道能不能用紅傘來試試?
“李仵作,我倒有個想法。” 沈墨指了指旁邊衙役手裡的傘 —— 剛才出門時怕下雨,有個衙役帶了把紅色的油紙傘,“咱們可以把紅傘撐開,讓陽光透過傘面照在血跡上,說不定能看得更清楚些。新鮮的血跡在紅光下會更亮,舊血跡會暗一些,或許能分辨出來。”
李三愣了愣,顯然沒聽過這種法子,他看了看沈墨,又看了看那把紅傘,猶豫了一下:“這法子……《洗冤集錄》裡沒寫啊,管用嗎?”
“試試總沒錯。” 王忠在旁邊幫腔,“沈小子剛抓了週二,說不定有自己的門道,李仵作你就試試,要是不管用,再按你的老法子來也不遲。”
李三點點頭,讓衙役把紅傘撐開,放在井邊有血跡的草葉上方。陽光透過紅色的傘面,灑在草葉上的血跡上,原本看起來暗紅色的血跡,竟然真的分成了兩種顏色 —— 靠近井口的幾滴血跡顏色更亮,像是剛流出來沒多久,而離井口遠些的幾滴,顏色就暗了不少,甚至有些發黑。
李三湊近了仔細看,眼睛裡慢慢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還真能行!你看這亮的,應該是剛才抬屍體時蹭到草葉上的,新鮮得很;這暗的,怕是昨天夜裡就有了,說不定是週二把人拖到井邊時,死者還有點氣,流出來的血。”
他又跟著沈墨去了豆腐坊的柴房,用同樣的法子照地上的血跡,發現柴房裡的血跡顏色發黑,明顯是舊血跡,而且量很少,不像是致命傷流出來的。“這柴房的血跡,應該不是死者的致命傷留下的,說不定是之前有人在這兒受了小傷,或者是殺了雞什麼的留下的。” 李三得出結論,看向沈墨的眼神里多了點認可,“沈捕快這法子,倒比古籍上的細緻些,以後驗屍,倒是可以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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