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長不必憂心,”藍羽語氣平靜,“我並非全無自保之力。況且此行皆走官道,穩妥為上。”
林文軒默然片刻,又問:“此事……景王殿下可知?”
“今日已去景王府向王兄說明。”藍羽答道,略作停頓,聲音低了些許,“只是……不再返京之事,並未對他言明。雲州雖父母不在,尚有叔伯親族。若與族人相處融洽,屆時再寫信告知王兄不遲。”她抬眼看向窗外暮色,語氣帶著一絲悵惘,“此次年節,更添思鄉之情。若能長伴家人身側,或許……是更好的歸宿。”
林文軒知她素來主意已定,自己無從干涉。然而聽聞她明日便將離去,從此京城再無此人蹤跡,心中只覺一陣酸澀脹痛,難以言表。
藍羽見他沉默,繼續道:“我在京城,在乎的人本就不多。”說著,從身後采薇手中接過一個錦盒,置於桌上,“徐瑩小姐便是其中之一。這份薄禮,懇請兄長在她大婚之日,代我轉交。”她頓了頓,“若她問起我的近況,便說我在雲州與家人一處,一切安好。”
隨後,她又示意采薇奉上一個長條木匣。藍羽開啟匣蓋,取出內中之物:“兄長亦是我在京中,甚為在意之人。當初締結這兄妹名分,雖始於算計,但在京的這些時日,確蒙兄長多方照拂。更讓我知道,若遇難處,尚可尋兄長相助。”她手中託著一件造型精巧的金屬物件,泛著幽冷的烏光——那是一柄特製的袖箭,箭筒線條流暢,機關巧妙,可貼身藏於腕下,觸手微涼卻不顯笨重。將其遞給林文軒說:“朝廷局勢我也略知一二,兄長出行時可將此物帶在身上。”
林文軒接過那猶帶寒意的袖箭,袖箭通體由精鋼打造,結構緊湊,箭槽內可見三支短小鋒利的弩箭,扳機設計得極為隱蔽,便於突發時迅捷擊發,入手方知其輕巧堅固。聽得藍羽言及自己亦是她在意之人,心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然而思及她前語,又憶起自己曾因顧忌景王而有意疏遠,一時百感交集,竟不知如何接話。半晌,只低聲問出一句:“你祖籍在雲州何處?”
“具體所在,也需到了方能確定。待安定下來,必書信告知兄長。”藍羽起身,斂衽一禮,“這段時日兄長查案辛勞,藍羽便不多擾了。明日一早即行,望兄長……珍重。”
窗外暮色漸濃,正廳內燈火初明,映照著兩人之間無聲的離別。
回到廂房的藍羽,吩咐采薇與墨畫收拾所有從景王府帶來的物品,準備次日清晨啟程。
采薇與墨畫自跟隨藍羽離開景王府那日,藍羽便已明言,林府僅是暫居之地,前路或許更為遙遠,且去向未明。她給予她們選擇的機會,是留在景王府,還是隨她同行。二人皆毫不猶豫選擇了追隨。故而此刻藍羽的安排,在她們意料之中。
只是她們察覺,小姐的話愈發少了,行事卻愈發縝密。昨日,藍羽甚至親自去了鏢局,委託押運數只箱籠前往欒城,箱中所盛何物,她們亦不知曉。
待采薇與墨畫著手整理行裝,藍羽和衣躺於床榻之上。她未曾料到,不出正月,前往欒城的契機便已到來。她於心中細細盤算,是否尚有未盡之事、未妥之安排。思慮再三,自覺已無疏漏。耳畔是侍女收拾物件的細微聲響,她的思緒不由落到采薇與墨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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