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鳴主任的問題，像一枚精準的楔子，再次楔入了我內心最深處。

留在臨川，當“施工隊長”？還是去市裡，當“規劃師”？

這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去留問題，而是一個關乎個人價值實現路徑的根本性選擇。

留在臨川，好處顯而易見。這個由我一手策劃的“省級試點”專案，毫無疑問將由我來主導。我可以親手將白板上的藍圖，變成現實中轟鳴的廠房和閃亮的產品。這份從無到有、開疆拓土的成就感，是任何一個位置都無法替代的。我可以預見，只要這個專案成功，我江遠的名字，將和臨川的這次產業騰飛，牢牢地捆綁在一起，成為一段政壇佳話。我的仕途，也將在這個堅實無比的政績之上，穩步攀升。

但是，風險同樣巨大。一個如此龐大的專案，從啟動到見效，至少需要三到五年的時間。這期間，會遇到多少技術、資金、市場的難題？會牽扯多少人事、利益的糾葛？更重要的是，中國的官場，人走茶涼是常態。萬一張青峰書記高升或調離，新來的領導，還會像他一樣，對我百分之百地信任，不遺餘力地支援嗎？一旦專案受挫，我這個“總設計師”和“施工隊長”，必將是第一個被問責的人。我的政治生命，就將和這個專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而去市裡，則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市發改委，綜合調研處副處長。這個位置，雖然沒有在臨川當“土皇帝”來得風光，但它提供的是一個完全不同的維度——格局和視野。我將不再聚焦於一個縣、一個專案，而是要站在全市的角度，去思考整個海東市的產業佈局、區域協調和長遠發展。我能接觸到的資訊、資源和人脈，都將是縣一級幹部無法想象的。

這像是在下棋。留在臨川，我是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枚“車”，橫衝直撞，威力巨大，但終究是在棋盤之內。而去市裡，我則有機會，成為那個站在棋盤邊上，觀察整個棋局，甚至有朝一日，能夠親自“落子”的人。

這是一個從“戰術執行者”，向“戰略制定者”轉變的關鍵一步。

晚宴結束後，我送走王一鳴主任，一個人在招待所的院子裡，站了很久。夜風微涼，吹得我紛亂的思緒，漸漸清晰。

我知道，這個選擇，我不能自己做。我必須，也只能，去聽一個人的意見。

第二天上午，我敲開了張青峰書記辦公室的門。

這一次，他沒有再讓我坐冷板凳，而是親自起身，給我泡了一杯茶，態度親切得像一位長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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