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豆聽到“神木果”三個字，渾濁的眼睛裡忽然亮起一絲微光，隨即又被濃重的悲傷籠罩，他咬著乾裂的嘴唇，聲音帶著哭腔顫抖：“神木……還有的，祖爺爺說，現在還剩一百三十七棵，這是我們青丘沒被趕盡殺絕的唯一念想。”

他抬手抹了把眼淚，露出胳膊上縱橫交錯的舊疤，那些傷痕深淺不一，像是被烙鐵燙過，又像是被鈍器碾過：“神木樹嬌氣得很，必須要我們青丘純血狐族的心頭血澆灌才能存活，少了一絲都不行。千年前那場浩劫，純狐族聯合塗山族突然偷襲，我們毫無防備，族裡的青壯年死在最前面，族長帶著九大長老死守靈脈，最後全被亂刀砍死，屍體都被扔進了神木林的泥潭裡，連全屍都沒留下。”

“只有祖爺爺和胡青山兩個長老活了下來。”灰豆的聲音陡然變得咬牙切齒，眼神里滿是刻骨的恨意，“胡青山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敗類！他怕疼、怕死，純狐族剛把他抓起來，鞭子還沒抽到身上就跪地求饒，為了表忠心，把我們青丘所有的秘密都抖了出去——哪裡有靈脈，哪片林子藏著靈藥，甚至連神木樹需要心頭血澆灌都沒放過！”

“一開始大戰過後，神木樹還剩三百多棵。”灰豆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焦黑的土地上，“我們族人寧死不肯說澆灌的法子，純狐族就每天抓一個人，押到神木林前，當著所有人的面活活打死，逼我們開口。一天殺一個，殺了三千五百天啊！”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三千五百個族人，有老人，有孩子，還有剛成年的姑娘……他們被鞭子抽得皮開肉綻，被烈火焚身，被野獸撕咬，到最後，胡青山還是說了。從那以後，我們每年不僅要交一百個少女，還要選出二十個族人，每月都要獻出心頭血澆灌神木，好多人都因為失血過多死了，活著的也都是半條命……”

葉楓聽得渾身發冷，胸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喘不過氣來。街溜子也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皮笑臉，拳頭攥得咯咯作響，眼眶通紅：“這群天殺的畜生！老子非扒了他們的皮不可！”

灰豆哽咽著平復了片刻，搖了搖頭：“現在不是報仇的時候，我帶你們去見祖爺爺，他知道神木果的具體位置，也只有他能想辦法讓你們拿到果子。只是這一路兇險，純狐族在神木林周圍布了三重禁制，還有無數巡邏的守衛，稍有不慎就會被發現。”

說完，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撥開草叢，朝著一片更為幽暗的樹林摸去。葉楓和街溜子緊隨其後，三人壓低身子，藉著稀疏的黑草和斷壁殘垣掩護，艱難前行。

剛走出沒多遠，前方就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粗啞的交談聲。灰豆立刻拉著二人躲進一處坍塌的牆角，屏住呼吸。只見一隊穿著黑色鎧甲的純狐族守衛走過，他們的眼睛泛著猩紅的光，手裡的長刀上還滴著新鮮的血跡，腰間掛著的骷髏頭串發出“嘩啦”的聲響，正是青丘狐族的頭骨。

等守衛走遠，三人剛要起身，又聽到頭頂傳來翅膀撲稜的聲音。灰豆臉色一變，猛地將葉楓和街溜子按倒在地，只見幾隻巨大的烏鴉從頭頂飛過，那烏鴉的羽毛漆黑如墨，眼睛卻是血紅色的，正是純狐族馴養的探哨“血鴉”。血鴉的嗅覺極其靈敏，能聞到活人的氣息，三人趴在地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直到血鴉消失在天際，才敢緩緩起身。

接下來的路程更是險象環生。他們要穿過一片佈滿陷阱的沼澤，沼澤裡的黑水冒著氣泡，散發著腐臭的氣息，一旦踩空，就會被黑水下面的毒蟲和淤泥吞噬。灰豆憑藉著祖爺爺傳授的口訣，辨認著隱藏在黑草下的安全路徑，好幾次葉楓都差點踩中陷阱，多虧灰豆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穿過沼澤，前方就是神木林的外圍，這裡的禁制更加嚴密，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黑色霧氣，一旦觸碰，就會觸發警報。灰豆從懷裡摸出一小包灰色的粉末，撒在三人身上：“這是祖爺爺用自身靈力煉製的 sking 粉，能暫時掩蓋我們的氣息，不過只能維持半個時辰，我們得快點。”

三人趁著禁制的間隙，快速穿過外圍，終於在一片隱蔽的山洞前停下。灰豆敲了敲山洞的石壁，發出三長兩短的聲響，石壁緩緩移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入口。

走進山洞，裡面豁然開朗，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與外面的陰煞之氣截然不同。山洞中央坐著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袍，臉上佈滿了皺紋，卻眼神矍鑠，一對毛茸茸的灰色狐耳雖然耷拉著，卻透著一股威嚴。他身邊擺放著幾盆翠綠的小草，是這青丘殘址裡難得一見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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