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咱們普通人晚上走夜路,路過墳地的時候,也容易招到不乾淨的東西,更別提葉楓和許九昌還趕著兩個飄忽不定的生魂往家走——前頭那片黑沉沉的亂葬崗子。
遠遠望去就像一張張開的巨嘴,透著說不出的陰邪,那密密麻麻的土包在暮色裡此起彼伏,像是蟄伏的惡鬼,這一路又會撞上什麼驚悚事兒?咱們接著往下講。
葉楓和許九昌趕著那兩個模糊的魂影的屍體往前走,手裡的引魂鈴時不時叮鈴作響,勉強鎮著魂體不往外飄。
天兒就像被墨汁潑了似的,正一點點沉下去,明明還沒全黑,可前頭那片亂葬崗已經罩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氣,霧氣是青黑色的,黏膩得像蜘蛛網,裹著一股腐土、朽木和死人骸骨的腥臭味,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發緊。
霧氣裡隱約能看見一個個土包隆起,有的插著半截朽爛的木碑,上面的字跡模糊不清,像是鬼畫符;有的連碑都沒有,就那麼光禿禿地堆著,土包上還裂開一道道黑縫,像是惡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來人,看著讓人頭皮發麻,後脊樑骨冒涼氣。
當時啊葉楓和許九昌心裡都咯噔一下,誰都知道這地方邪性。停吧,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兩個生魂在墳地邊上待著,指不定就被什麼東西纏上;不停吧,這亂葬崗一眼望不到頭,夜裡頭指不定藏著多少孤魂野鬼,他倆帶著生魂闖進去,簡直就是羊入虎口。
夜色越來越濃,風也颳了起來,那風不像尋常的晚風,涼颼颼的往骨頭縫裡鑽,還帶著一股腐土和黴爛的味道,吹得耳邊嗚嗚作響,像是有成千上萬個人在同時低聲啜泣,又像是無數只爪子在撓著耳膜。
兩個生魂明顯不安起來,魂體晃悠悠的,顏色越來越淡,差點就要掙脫引魂繩,葉楓趕緊握緊手裡的桃木枝,桃木枝被陽氣浸得發燙,往魂體上輕輕一點,低呵道:“穩住!”那魂體才勉強凝實了些。
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越過這片墳地,找個寬敞無人煙的地方歇一宿,再接著趕路。葉楓和許九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決絕,許九昌從揹包裡摸出兩張黃符,指尖捏訣,黃符瞬間泛起一層微光,一張貼在自己胸口,一張遞給葉楓:“貼上,能擋點陰氣,這地方的邪祟比咱們想的更兇。”
兩人剛踏進亂葬崗的地界,天就徹底黑透了,連半點星光都沒有,只有手裡的引魂燈發出一點微弱的綠光,勉強照見腳邊的路。地上全是坑坑窪窪的土坑,有的像是被野狗刨過,露出裡面發黑的棺木碎片,碎片上爬著白色的蛆蟲,在綠光下蠕動;還有幾根零散的人骨,指骨、腿骨散落各處,有的骨頭上還掛著腐肉,在風裡微微晃動,泛著森白的光。腳下的泥土黏膩溼滑,像是踩著爛泥,又像是踩著無數軟乎乎的蟲子,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的詭異觸感,讓人渾身發毛。
已經黑了的時候,葉楓就知道,這墳地底下的東西該出來了。
果然,剛走沒幾步,就聽見不遠處的土包裡傳來“咔噠咔噠”的聲音,像是棺木蓋子在挪動,又像是骨頭在互相摩擦,緊接著,一道道黑影從土包後、棺木旁鑽了出來——有的拖著殘缺的肢體,一條腿空蕩蕩的,走路時只能靠著胳膊撐地,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有的腦袋歪在一邊,脖頸處只剩一點皮肉連著,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漆黑的窟窿,嘴裡淌著黑紅色的黏液;還有的渾身是火,像是被燒死的厲鬼,身上的衣服還在滋滋冒煙,發出焦糊味,朝著葉楓他們直撲過來。
許九昌提前也都想好了這些事兒,他跟葉楓說過,在你們這邊幹活的時候,路過的村屯包括墳地特別多,不像在他們茅山湘西那邊,全是崇山峻嶺,翻不完的大山,很少遇見人和墳地,哪見過這麼密集的陰煞之地,這麼兇的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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