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未散,天機閣偏殿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股自地底漫上來的寒意。墨衡吊著受傷的手臂,額角汗水成行,仍指揮著弟子和皇城司兵士清理襲擊後的狼藉,加固工坊防禦。銅鐵碎片、撕裂的紙帶、凝固的血跡,以及那揮之不去的、曾屬於敵方聲波武器的奇異焦糊味,混雜在空氣中。
崔婉寧將最後一份從各府緊急送來的、寫滿詭異二進位制程式碼的紙頁疊好,這些是那些夜間突然夢遊書寫的官員們無意識的“作品”。她的指尖冰涼,不僅僅是因為疲憊。這些程式碼並非雜亂無章,也非呂夷簡曾經使用的指令式結構,而更像是一種……未完成的、極其複雜的演算過程片段。地底那東西,不僅在模仿學習,更開始在利用人腦進行某種恐怖的分散式計算。它竊取的,是清醒的神智,是思維的秩序本身。
她看了一眼正在艱難除錯受損“混沌計算儀”的墨衡,他蒼白的臉色和緊抿的嘴唇說明著能量匱乏與物理創傷的雙重壓力。不能再讓他分心於此。她的目光轉向角落——林沐然正靜靜坐在那裡,雙手捧著一件東西。
那是在劉敞府邸深處,從那意識受困的官員貼身暗格裡尋獲的。並非書冊,而是一塊約拇指指甲蓋大小、薄如蟬翼的深色晶片。材質非玉非石,表面有著極其細微的、彷彿天然生成的電路紋路,觸手冰涼,卻又隱隱覺得內部有某種極微弱的能量殘留。它被謹慎地封存在一個不起眼的銅盒內,與那些瘋狂書寫的程式碼紙放在一起。
獲取它的過程並非毫無波折。當時,一股異常強烈的脈衝波動恰好掃過劉府,所有受影響的官員幾乎同時劇烈抽搐,書寫速度暴增,筆尖甚至劃破了紙頁。林沐然在取出銅盒的瞬間,身形曾微微一滯,眼神有片刻的空茫,彷彿被什麼無形的頻率干擾了心神。此刻,那晶片正躺在他掌心,微弱地反射著燭火,像一隻沉睡的、蘊藏著風暴的眼睛。
“沐然,”崔婉寧走近,聲音因連日來的焦灼而沙啞,“此物…你感覺如何?”她不敢貿然用手觸碰,那來自呂夷簡秘藏、又出現在受脈衝深度影響者手中的東西,必然與地底深淵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林沐然緩緩抬起頭,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卻又燃燒著一種近乎殉道般的決絕。“崔博士,”他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它…在呼喚。不是聲音,是一種…結構性的吸引。裡面封存的東西,極其痛苦,也極其…重要。但我能感覺到,它的資料結構…不純粹,有被後來者強行寫入、篡改的痕跡。”他指尖微微顫抖地虛點著晶片表面幾處肉眼幾乎無法分辨的細微色差,“像是…脈衝留下的烙印。”
墨衡聞言,忍著臂痛轉過頭,眼神銳利:“強行寫入?是呂夷簡乾的?”
“不像…”林沐然微微搖頭,“更冰冷…更…系統化。像是…地底那東西的手筆。”他深吸一口氣,“必須讀取它。這是我們目前唯一可能直接觸及‘坤元’核心真相的載體。但過程…恐怕極為兇險。它可能是一個陷阱,或者…一次重播。”
崔婉寧與墨衡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凝重與決斷。風險巨大,但謎團更深,二進位制程式碼的瘟疫正在蔓延,他們沒有時間猶豫。
“需要什麼準備?”崔婉寧沉聲問。
“一個絕對安靜、儘可能隔絕外部干擾的環境。需要…‘混沌計算儀’的殘餘能量進行最精細的激發引導,但必須剝離所有攻擊性共鳴模組,只保留最基礎的解析與投射功能。還需要…一個意識作為橋樑。”林沐然的目光掃過墨衡重傷的手臂和崔婉寧疲憊至極卻仍強撐的臉,“我來。我的‘載體’特質,或許能承受住最初的衝擊。”
墨衡沉默片刻,啞聲道:“計算儀能量所剩無幾,次級迴路損毀,調諧模組被奪…我只能盡力維持最低限度的解析輸出,無法保證穩定,更無法提供防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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