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術士郭京趨步入內，臉上帶著一絲興奮與敬畏：“相公，您吩咐卜算礦場異動之事，有結果了。”

呂夷簡目光掃向他。

郭京呈上一紙卦辭，上面墨跡未乾：“卦象顯示：‘彼金非寂，應律而鳴；同氣相求，金石為開。’此乃大吉之兆！意指礦山地底異金並非死物，已被相爺之舉引動，活性大增，且與城中某物（想必是儀象臺）彼此呼應，同氣連枝！如此共振之下，或許…或許真能‘點石成金’，開闢前所未有之利！”

呂夷簡聞言，臉上皺紋舒展開，露出難以抑制的欣喜。他感覺自己彷彿正駕馭著一頭初醒的巨獸，力量感充盈全身。藥力作用下，他似乎更能感受到那從城西方向隱約傳來的、與儀象臺核心波動完美同步的規律搏動。

至於那搏動中偶爾出現的一絲極其微小的、生澀而好奇的律動試探，則被他歸咎於藥力產生的雜音，並未深究。

“好！很好！”他撫掌輕笑，“繼續盯緊礦場變化，一有異常，即刻來報。範府西廂那邊，也再加派些人手，我要知道那書生每一個細微動靜！”

……

崔婉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強撐著回到居所的。

她反手死死閂上門，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劇烈地喘息，懷中的《天工圖譜》彷彿有千斤重，又像是滾燙的烙鐵。

冰冷的恐懼感依舊纏繞著她，比深夜的寒氣更刺骨。她點亮桌上那盞小小的油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身前一小片黑暗，卻讓周圍的陰影顯得更加濃重。

她不敢抬頭看窗外的天。那三處星空缺漏——天市垣東北角那被無形之手抹去的三角輔星——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隨時可能墜落。而那地底傳來的、規律搏動的金屬心跳聲，似乎無處不在，透過地板，透過空氣，持續敲擊著她的神經。

她顫抖著手，再次攤開《天工圖譜》，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記載星圖缺漏的《星殞紀年》篇。硃砂筆點出的三個小點，標記著星辰消失的位置。

而這一次，藉著油燈穩定些的光線，她驚恐地發現，那三處硃砂小點周圍的絹帛材質，竟然呈現出極其細微的、如同被水浸過又幹涸後的淡黃色暈染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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