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捲過空曠的御道,吹得李原慶的鬍鬚微微顫抖。
看著快步走來的林伯謙,李原慶原本就灰敗的臉色更是陰沉了幾分。
他緊了緊懷中那個沉甸甸的托盤,冷笑道:“林大人,你是來看老夫笑話的嗎?如今老夫牆倒眾人推,連那兩個昔日的門生都避之不及,你這陛下跟前的紅人,又何必來踩上一腳?”
言語之中,盡是英雄遲暮的悲涼與憤懣。
林伯謙聞言,卻並未動怒,反而收斂了神色,恭恭敬敬地向李原慶行了一禮,正色道:“李尚書言重了。下官雖愚鈍,卻也知曉君子絕交,不出惡聲的道理,更何況李尚書乃是大明的功臣,下官心中只有敬重,絕無半點嘲笑之意。”
李原慶微微一怔,似乎沒想到林伯謙會如此姿態。但他深知林伯謙是朱雄英的心腹,此番前來定有深意,於是冷哼一聲:“既不是看笑話,那你找老夫作甚?老夫馬上就是閒人一個,怕是幫不了林大人什麼忙了。”
“李大人,借一步說話?”林伯謙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這宮道風大,咱們邊走邊聊,下官送送您。”
李原慶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拒絕,邁步向前走去。
“李大人,下官記得,您是洪武五年的進士吧?”林伯謙打破了沉默,語氣平和,“這麼多年來,您從一個翰林院編修做起,一步步走到禮部尚書的高位,編修《大明集禮》,規範朝廷祭祀,這一樁樁一件件,皆是為大明立下的汗馬功勞。陛下雖然年輕氣盛,但這心裡,是記著您的好的。”
聽著林伯謙細數自己過往的政績,李原慶原本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了一些。他放慢了腳步,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追憶。
“是啊,那時候太上皇還在位……”李原慶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幾分傲然,“當年的《大明集禮》,光是考證古籍就花了整整三年。那時候禮部缺人,老夫帶著幾名編修,常常是通宵達旦。有一次為了定下祭天大典的樂律,老夫甚至在太廟裡住了半個月,連太上皇都誇老夫是鑽進書堆裡的痴人。”
林伯謙適時地接話道:“下官還聽說,洪武二十三年,高麗使臣在朝堂上失儀,妄圖以小國之禮亂我大明天威。當時滿朝文武皆有些顧忌,唯獨李大人您,身為禮部侍郎,當庭據理力爭,引經據典,駁得那高麗使臣啞口無言,最終不得不脫帽謝罪。這份維護國體之功,可是實打實的。”
“你連這事都知道?”李原慶有些驚訝地看了林伯謙一眼,隨即嘴角露出一絲笑意,“那時候年輕氣盛,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老夫只知道,大明乃天朝上國,禮不可廢,威不可丟。為此,老夫哪怕是拼了這頂烏紗帽,也要爭這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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