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片槐樹葉染上秋黃時,栗子苗已經長到了我的膝蓋高。我提著竹籃走到老槐樹下,看著枝椏間零星掛著的槐果,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阿柚留在雪地裡的腳印,還有那顆繫著紅繩的栗子。
竹籃裡裝著剛做好的槐花糕和橘子醬,是特意帶來的。我蹲在栗子苗旁,小心地把油紙包開啟,梅花形的槐花糕上還冒著淡淡的熱氣,橘子醬的清甜混著槐葉的清香,在風裡慢慢散開。
“阿柚,栗子苗長高了。”我輕聲說,指尖拂過栗子苗的葉子,葉片上的紋路清晰可見,“媽媽說,明年它就能長到我胸口了,後年說不定就能結果了。”
風從巷口吹過來,帶著秋天特有的乾爽,老槐樹葉“沙沙”作響,像是阿柚在回應。我低頭,看見手腕上的紅繩忽然亮了起來,淡粉色的繩結處,竟慢慢浮現出栗子苗的輪廓,像用墨筆輕輕畫上去的,和眼前的小苗一模一樣。
就在這時,鐵皮盒子裡的舊相簿忽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我連忙撿起來,翻開的那一頁,正好是阿柚十六歲時的照片——他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拿著一本舊書,陽光落在他的髮梢,身後的槐樹枝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紅繩結。
我盯著照片裡的紅繩結,忽然發現,它和我手腕上的紅繩,和雪地裡那顆栗子上的紅繩,和橘子醬罐上的紅繩,都是同一個結。原來從一開始,阿柚就用這個繩結,把我們的時光緊緊繫在了一起。
“你早就把約定系在紅繩裡了,對不對?”我笑著說,眼淚卻慢慢掉下來,落在照片上,“你說過,等我長大,能自己照顧自己了,就去陪外婆。可你看,我現在長大了,卻還是想你。”
風裡的橘子味忽然濃了些,像是阿柚在輕輕摸我的頭。我抬頭,看見老槐樹下的空地上,慢慢浮現出一串熟悉的腳印,從栗子苗旁一直延伸到巷口,腳印旁,還散落著幾朵乾枯的槐花,像是有人特意留下的記號。
我跟著腳印往前走,走到巷口的炒貨店前時,腳印忽然停住了。炒貨店的老闆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我,就笑著招手:“小姑娘,來啦?昨天我夢見那個穿白襯衫的小夥子了,他說謝謝你,還說讓你別太想他。”
“他還說什麼了?”我連忙問。
“他說,”老闆頓了頓,眼神變得溫柔,“他說你手腕上的紅繩,是他和外婆一起編的,裡面繫著‘歲歲無憂’的約定。只要你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我摸著手腕上的紅繩,忽然明白,阿柚從來都沒有離開。他把約定系在紅繩裡,把溫暖藏在栗子苗裡,把回憶留在老槐樹下,把所有的愛,都融進了我往後的日子裡。
夕陽西下時,我把相簿和鐵皮盒子放回老房子裡,放在外婆的舊藤椅旁。藤椅上還留著淡淡的樟腦丸味,像是外婆和阿柚,還坐在那裡,等著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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