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賈璉一行人如同夜行的鬼魅,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悅來客棧。雖一夜未眠,但眾人精神卻都頗為亢奮,尤其是韓偃與石磊,看向賈璉的目光中更多了幾分敬畏與折服。昨夜端掉水匪碼頭,過程乾淨利落,未傷一人性命(皆被點了昏穴),卻拿到了關鍵罪證,這份手段與掌控力,實非常人所能及。
回到房中,賈璉立刻命人打來清水洗漱,換下夜行衣,重新恢復了那副沉穩商賈的模樣。他並未急於檢視懷中的證據,而是先讓韓偃等人下去休息,只留石磊在門外警戒。
關上房門,室內只剩下他一人時,賈璉才從懷中取出那疊書信賬冊,以及那枚用油布包裹的青銅令牌,輕輕放在桌上。
他首先仔細翻閱那些書信和賬冊。書信共有五封,字跡不一,但內容都與劫掠商隊、銷贓分利有關,其中三封明確提到了“馮爺”的指示,落款或有“馮”字,或蓋著一個模糊的私章,雖非馮唐親筆,但結合賬冊上記錄的與馮家商鋪往來的款項,已是鐵證如山。賬冊則更為詳盡,記錄了近半年來的十餘次行動,時間、地點、貨物、價值、參與人員代號及分成數目,條理清晰,儼然一副正規生意的做派,只是這生意,是殺人越貨的勾當。
“馮唐……忠順王府……”賈璉指尖敲擊著桌面,眼中寒光閃爍。有了這些,足以讓馮唐身敗名裂,甚至能借此攀扯出忠順王府!但如何運用這些證據,卻需好生斟酌。直接呈送官府?保定知府是否可靠?若其已被馮唐或王府買通,豈不是自投羅網?送往京城?透過何種渠道?牛繼宗?還是直接密奏皇帝?隆慶帝又會如何權衡?
他沉吟片刻,將書信賬冊小心收好,這東西是關鍵,必須妥善保管。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枚青銅令牌上。令牌入手冰涼,沉甸甸的,顯然材質非凡。他再次拿起,就著窗外漸亮的天光仔細端詳。正面那複雜的徽記,線條古樸流暢,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味,絕非尋常工匠所能雕刻。背面“玄真”二字,筆力蒼勁,隱隱有種超然出塵之意。
“玄真……”賈璉喃喃自語,在腦中搜索著關於這個詞的記憶。道教之中,似乎有“玄真”之說,意指玄妙真諦,但用作令牌銘文,卻顯得頗為怪異。這令牌藏得如此隱秘,絕非水匪“疤臉劉”那等人物所能擁有。是馮唐的?馮唐一個藥材商人,即便背靠忠順王府,弄這等充滿玄門氣息的令牌有何用?還是……這令牌本就屬於忠順王府,是某種秘密身份或權力的象徵?
他想起前世看過的某些小說,一些權貴豪門會暗中參養方士,尋求長生或者進行一些隱秘活動。忠順王府權勢滔天,若暗中與某些道家流派或有特殊能力的方士有所勾結,也並非不可能。這“玄真”令牌,或許就是其中的信物?
線索太少,難以判斷。但這枚令牌的出現,無疑給馮唐乃至忠順王府,又蒙上了一層更加神秘的色彩。
“看來,這保定府的水,比我想象的還要渾得多。”賈璉將令牌重新用油布包好,貼身收藏。這東西,或許在關鍵時刻,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此時,門外傳來石磊低沉的稟報聲:“大人,薛蟠薛大爺來了,說有急事求見。”
賈璉收斂心神,將臉上的疲憊之色驅散,恢復平靜,揚聲道:“請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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