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不一樣了。
他發現那蝨子其實在動,只是動得極慢,像老黃牛拉車似的。它六條腿交替著扒拉,肚子上的紋路慢慢展開,甚至能看到它嘴上的小吸盤一張一合。
春天來了,窗臺上的草冒出綠芽,紀昌看著蝨子,覺得它好像比昨天大了一絲絲。
夏天暴雨,雨點噼裡啪啦打在窗戶紙上,蝨子在牛毛上晃來晃去,像風浪裡的小船。紀昌撐著傘坐在窗邊,雨水打溼了褲腳,他渾然不覺。
秋天收麥子,村裡人都在田裡忙得直不起腰,紀昌還是每天雷打不動地坐在窗前。鄰居王大伯路過,探頭看了看:昌小子,你這天天看蝨子,能看出麥子來?
紀昌笑了笑:大伯,您割麥子時,能瞅準麥稈的根兒一刀下去,不就是看得準嗎?
王大伯愣了愣,摸著鬍子走了。
冬天來得悄無聲息,窗玻璃上結了層冰花。紀昌怕凍著蝨子(其實蝨子早死了),每天早上都用哈氣把冰花吹化一小塊,剛好露出蝨子的位置。寒氣從窗縫鑽進來,凍得他手指發紅,可他盯著蝨子的眼睛,卻亮得像燃著團小火苗。
三年後的冬至,紀昌照常坐在窗前。
天剛矇矇亮,他睜開眼,突然了一聲。
那系在牛毛上的蝨子,在他眼裡變得像村口的石碾子那麼大!灰黑色的身子圓滾滾的,腿上的小鉤子像鐵打的耙子,連肚子上的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像刻上去的花紋。他轉頭看院子裡的雞,那雞在他眼裡比馬還壯實;看牆頭上的麻雀,翅膀上的羽毛根根分明,像鋪著層細鐵絲。
他猛地站起身,差點撞翻板凳。成了!我成了!
紀昌媳婦從屋裡跑出來,以為他中了邪:你喊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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