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石車帶來的震撼與恐慌,如同冰水澆頭,讓剛剛擊退第一波進攻的守軍們尚未平復的心跳再次失控。碎石擊打城牆的悶響,受傷同袍的哀嚎,以及遠方敵軍重新整隊時發出的、如同狼群狩獵前的低嗥,交織成一曲令人窒息的絕望樂章。一些新兵甚至開始下意識地向後縮,眼神渙散,握著兵器的手抖得厲害。
“不準退!都給我頂住!”張嵩校尉聲嘶力竭地怒吼,甚至揮刀砍翻了一個試圖逃離垛口位置的逃兵,試圖以鐵血手段穩住陣腳,但效果甚微。恐慌如同瘟疫,一旦蔓延,單靠殺戮難以遏制。
就在這軍心即將崩潰的千鈞一髮之際,一個清朗而沉穩的聲音,透過喧囂的戰場,清晰地傳入了附近每一位守軍的耳中:
“朔風關的將士們!”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位一直站在主城樓前、面色蒼白卻身姿挺拔的年輕文官,不知何時已登上了更高一處的箭垛基座。寒風捲起他染血的官袍下襬,獵獵作響,更襯得他身形單薄,但他站在那裡,就如同定海神針,瞬間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陸明淵目光如電,掃過城頭上一張張或驚恐、或茫然、或絕望的臉,運足了中氣,朗聲道:“本官,清河縣令陸明淵!或許有人不識得本官,但爾等當知,前任守將王擎蒼通敵叛國,私販軍械,毒害袍澤,已然伏法認罪!”
他此言一齣,城頭上頓時一片譁然!許多底層士兵只知道關內似乎發生了變故,王將軍和孫副將不見了蹤影,換上了張校尉和這位陸大人指揮,卻不知具體緣由。此刻聽聞王擎蒼竟是如此鉅奸,無不震驚愕然。
“爾等此刻手中兵刃不利,身上甲冑不堅,面對昔日同袍之械,倍感屈辱與艱難,此非爾等之過,皆是王擎蒼此獠罪孽!”陸明淵的聲音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直接點破了守軍心中最大的痛處和恐懼來源,“然,裝備劣勢,絕非怯戰之由!城牆仍在吾等腳下,家園仍在吾等身後!”
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關外那黑壓壓的敵軍,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金石之音:“看看關外這些豺狼!他們手持我等被竊之械,便以為可肆意踐踏我朝疆土,屠戮我之間胞乎?!”
“本官知道,爾等之中,有人親朋曾被黑狼部擄掠殺害,有人家鄉曾被其焚燬劫掠!此乃國仇家恨,不共戴天!”陸明淵的聲音帶著強烈的感染力,勾起了許多邊軍士卒心底最深沉的記憶與怒火,“今日,他們得了幾件精良兵甲,便敢欺上門來,若我等畏戰退縮,令其得逞,他日鐵蹄南下,我等父母妻兒,又將面臨何等浩劫?!爾等手中兵刃,可能答應?!爾等心中熱血,可能答應?!”
“不能!!”一些被激起血性的老兵率先紅著眼睛吼了出來。
“不能答應!”越來越多計程車兵跟著嘶吼,恐懼似乎被憤怒和責任感暫時壓了下去。
陸明淵趁熱打鐵,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本官雖系文官,亦知‘城存與存,城亡與亡’之理!今日,本官就站在此處,與諸位同生共死!自此刻起,朔風關一切防務,由本官暫領!張嵩校尉輔之!雷震率執法隊巡視城牆,凡有臨陣脫逃、動搖軍心、不聽號令者——無論官兵,立斬不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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