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白辭行的話語猶在耳邊,那襲白衣卻已如雲鶴杳然。陸明淵與沈清漪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與思索。蘇墨白的離去,絕非尋常遊醫的漂泊,更像是一枚投入巨大棋局的棋子,開始了屬於他自己的、關乎全域性的落位。
兩人默契地並未在二堂多言,而是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後院那株老桂樹下。此處相對僻靜,正是前番月下夜話之地,此刻秋陽透過開始稀疏的枝葉,投下斑駁的光影,氣氛卻與那夜的寧謐截然不同。
“蘇神醫他…”沈清漪率先打破沉默,聲音輕柔,帶著探詢,“似乎意有所指。他提及的‘邊城軍械’、‘北地風雲’,還有那‘陳年舊事’…”
陸明淵負手立於樹下,目光銳利,沉聲道:“他是在告訴我,他的離去,與靖王,與我們在查的事情,脫不了干係。甚至,他所知的,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多。”他回想起蘇墨白幾次恰到好處的出現,精準的獻策,以及對局勢那種超然的洞察力,“此人身份,絕不僅僅是遊方神醫那麼簡單。”
“那他的警告…”沈清漪蹙眉,“‘京城水深,北地風高’,‘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是認為我們已被盯上,前路會更加兇險?”
“不止是兇險。”陸明淵轉過身,面對沈清漪,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嚴肅,“李崇德的警告,尚在官場規則的框架之內,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某種‘規勸’。而蘇墨白的提醒…”他頓了頓,語氣加重,“更像是一種基於對敵人手段瞭解的經驗之談。他在告訴我們,對方行事,可能毫無底線,無所不用其極。接下來的,恐怕不僅僅是官場傾軋,更是生死之爭。”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卻是蘇墨白去而復返。他依舊是一身白衣,只是手中多了一個小巧的紫檀木盒。
“走得匆忙,險些忘了件東西。”蘇墨白臉上不見絲毫異樣,彷彿剛才那番意味深長的話語並非出自他口。他將木盒遞給沈清漪,“沈姑娘,此物贈你。”
沈清漪微微一怔,接過木盒,入手微沉。她開啟盒蓋,只見裡面並非金銀珠寶,而是幾卷顏色泛黃、以絲線精心捆紮的羊皮卷,以及幾個造型奇特的瓷瓶。一股混合著古老墨香與奇異藥草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是…”沈清漪疑惑地看向蘇墨白。
“一些我師門流傳下來的,關於疑難雜症,尤其是…某些罕見毒物與對應解法的筆記心得,以及幾瓶效力尚可的解毒丹、護心丸。”蘇墨白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蘇某觀沈姑娘於醫道頗有天分,心懷仁念,此物留在我處,亦是蒙塵,不若贈予姑娘,或能於將來,略解一二危難困厄。”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陸明淵和沈清漪卻瞬間明白了他的深意!他贈予的,並非尋常醫書丹藥,而是應對“罕見毒物”的法門與救急之物!這分明是在為將來可能遇到的、來自暗處的陰毒手段做準備!
沈清漪握著那沉甸甸的木盒,只覺得分量千鈞。她抬眸,看向蘇墨白,眼中充滿了感激與複雜之色:“蘇神醫,這…太珍貴了。清漪受之有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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