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襲的硝煙與血腥氣,如同粘稠的墨汁,頑固地滲在縣衙後堂的磚縫裡,即便晨光已至,也無法徹底驅散。濟春堂內,驚魂未定。
阿夏在沈清漪懷中哭嚎抽搐了許久,耗盡最後一絲力氣,才在玲瓏強行灌下的安神湯藥作用下,再次陷入昏沉。那撕心裂肺的“周老爺鐵錘”的哭喊,如同淬毒的釘子,深深楔入每個人的腦海。阿冬嚇得小臉煞白,緊緊抓著玲瓏的衣角,大眼睛裡滿是恐懼。
陸明淵站在窗邊,晨曦勾勒出他挺拔卻依舊透著幾分蒼白的側影。他手中緊握著昨夜從那刺客咽喉拔出的長劍,劍尖殘留的暗紅血跡已然凝固。深潭般的眼底,昨夜的殺意已沉澱為一種更加幽深、更加冰冷的寒潭,倒映著窗外被晨光逐漸照亮的庭院。地上,刺客留下的深藍色蜀錦碎片和幾滴烏黑的血跡,如同無聲的挑釁。
“大人!”張龍的聲音帶著急促和一絲後怕,打破了室內的死寂。他肩頭纏著厚厚的白布,臉色因失血而微白,但眼神依舊銳利,大步走進來,“昨夜刺客共七人!四人被格殺於院中!三人逃脫!其中一人被趙虎的弩箭傷了腿,沿途留下血跡!兄弟們追到西城水門附近…血跡消失了!水門值守的兄弟…被迷暈了!一艘快船…不見了蹤影!”他頓了頓,咬牙切齒,“死掉的刺客身上…搜出了這個!”
他攤開手掌,掌心赫然是兩枚與之前繳獲一模一樣的黑蛟令!正面獨角黑蛟猙獰盤繞,背面刻著清晰的“鏡湖”二字!冰冷的觸感如同毒蛇的信子。
“鏡湖…又是鏡湖!”雷震僅存的右拳狠狠砸在門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牽動左臂傷處,疼得他咧了咧嘴,眼中怒火更盛,“這群水耗子!真當清河縣是他們家澡盆子了?!”
“迷暈守衛…快船接應…”陸明淵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徹骨的寒意,“黑蛟幫…在城中必有內應!且對縣衙佈防、水道路徑…瞭如指掌!”他猛地轉身,目光如電,刺向張龍,“昨夜刺客目標明確,直指阿夏!他們怕這孩子醒來!怕他說出更多!周府…那老狗的書房、臥房、所有可能藏匿秘密的地方,掘地三尺!給本官一寸寸地搜!看看他除了那條明面上的枯井密道,還挖了多少見不得光的蛇洞鼠穴!”
“是!大人!”張龍肅然領命,眼中燃起熊熊鬥志,“屬下親自帶人去!這次,就算把周府翻個底朝天,也要挖出點真東西來!”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沈清漪清冷的聲音響起。她已安撫好阿夏,站起身,臉色雖仍顯疲憊,但眼神已恢復冷靜銳利。她走到張龍面前,從青囊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白瓷瓶和一個用油紙包好的藥包。
“藍色瓶內是避毒丹,紅色是清心散。周扒皮陰險狡詐,其密室暗道恐設毒瘴機關。藥包是雄黃、艾草、硫磺粉混合之物,點燃可驅散尋常瘴毒蟲豸。若遇難以辨識之毒瘴,立刻退出,不可硬闖。”她語速清晰,帶著醫者的謹慎和專業。
“多謝沈姑娘!”張龍鄭重接過,如同捧著護身符。他不再耽擱,轉身大步而去,魁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中。
濟春堂內再次陷入等待的沉寂。陸明淵閉目調息,強行壓下因昨夜激戰和怒意引動的內息微瀾。雷震煩躁地在屋內踱步,九環大刀的刀鞘在地上拖出刺啦的聲響。玲瓏則忙著照顧兩個受驚的孩子,小臉緊繃。
時間在無聲的焦灼中緩慢爬行。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卻驅不散籠罩在縣衙上空的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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