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地窖深處,焦臭與死亡的氣息濃得化不開,如同粘稠的墨汁堵塞著每一個毛孔。火把的光暈在焦黑的四壁上跳動,將人影拉得扭曲變形。陸明淵站在那扇被砸開的生鐵小門前,玄色披風的下襬沾染著厚厚的黑灰,他深邃的目光如同穿透黑暗的探針,死死釘在密室深處散落的那堆焦黃賬冊上。封皮上,那個模糊卻依舊猙獰的“雙環套錘”徽記,在火光映照下如同烙鐵般燙在他的眼底。
“大人!有…有動靜!”一個正在密室角落清理麻袋的衙役突然發出驚疑的叫聲,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只見那衙役用刀尖挑開一個鼓鼓囊囊、同樣被燻得發黑的粗麻袋。麻袋裡並非賬冊,而是一堆散發著黴味和淡淡藥草氣息的、破舊骯髒的棉絮。棉絮被挑開,露出下面蜷縮著的一個小小身影!
那是一個孩子!約莫七八歲年紀,瘦小得如同剛出生的貓崽,裹在一件幾乎看不出原色的破爛單衣裡。他緊閉著雙眼,臉色是一種病態的、近乎透明的青白,嘴唇乾裂烏紫,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更令人心驚的是,他裸露在外的腳踝上,赫然套著一副明顯小了幾號、但同樣沉重的生鐵鐐銬!鐐銬內側緊貼皮膚的地方,一片猙獰的、深可見骨的黑紫色烙印清晰可見——正是那“雙環套錘”的徽記!烙印周圍的皮肉腫脹潰爛,散發出淡淡的、帶著甜腥的腐敗氣味。
“活的?!”張龍失聲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在這焚屍滅跡的煉獄深處,竟然還藏著一個活口?!
陸明淵瞳孔驟縮,一步搶上前去:“清漪!”
根本無需他多言。沈清漪的身影已如清風般掠過他身側,清冷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波動,唯有那雙眸子銳利如寒星。她不顧地上厚厚的焦灰,徑直在昏迷的孩子身邊蹲下,纖細的手指已搭上了孩子冰冷纖細的腕脈。
指尖傳來的脈象極其微弱、混亂,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沈清漪的眉頭瞬間鎖緊,她又迅速翻開孩子的眼皮——瞳孔渙散,對光線毫無反應。探了探鼻息,微弱得幾乎停滯。
“脈象散亂欲絕,瞳散無光,氣息奄奄。”沈清漪的聲音如同冰珠落玉盤,清晰而凝重,“毒烙侵蝕血脈,引發高熱驚厥,加之長期幽閉、飢寒交迫,心脈已近衰竭。若非這袋棉絮和裡面摻雜的些許寧神草藥起了微弱的保護作用,早已…”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不言而喻。
“能救嗎?”陸明淵的聲音低沉緊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縫裡擠出來。這孩子,是這人間煉獄唯一的活口!是撕開重重黑幕最關鍵的鑰匙!
沈清漪沒有回答。她已迅速開啟隨身攜帶的藥箱,動作快得只留下一片素色的殘影。她取出一支細長的玉瓶,拔掉塞子,一股極其清冽、沁人心脾的藥香瞬間壓過了地窖中濃重的焦臭。她極其小心地掰開孩子乾裂的嘴唇,將瓶中僅有的三滴碧綠色的粘稠藥液,緩緩滴入孩子的舌根深處。
“這是‘九轉續命露’,吊住他最後一口氣。”沈清漪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張捕頭,立刻準備擔架!動作要輕!絕不能顛簸!趙捕頭,清開道路!回縣衙!”命令簡潔有力,不容置疑。
“是!沈姑娘!”張龍和趙虎立刻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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