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雪在簷角凝成冰稜,易府別院的燭火被夜風晃得忽明忽暗。凌霜坐在案前,指尖拂過從柳家抄沒的罪證,紙頁上 “寒淵使者” 四個字被燭油浸得發皺,像極了柳氏死前扭曲的臉。雪狸蜷在她腳邊,忽然豎起尾巴,鼻尖湊向門縫 —— 這是它感知到陌生氣息時的本能反應,比凌霜的妖力預警還要敏銳三分。
“咔嗒” 一聲,案角的半塊火焰紋玉佩突然發燙,與凌霜腕間的舊傷隱隱相吸。她猛地攥緊玉佩,腦海裡響起燼羽的聲音,不再是往日的冷硬,反倒帶著一絲顫抖:“這氣息…… 是寒淵的邪氣。”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符紙摩擦的窸窣聲。“易夫人,鎮邪司奉命查探妖物蹤跡,請開門配合查驗!” 粗獷的嗓音撞在門板上,震得燭火跳了兩跳。凌霜將罪證攏入暗格,又把玉佩塞進衣襟,指尖掠過袖中藏著的妖力凝聚符 —— 那是她從柳家邪術師遺物裡找到的,能暫時壓制妖氣,卻會讓經脈如火燒般疼痛。
開門時,鎮邪司統領已率四名下屬站在院中,每人腰間都掛著刻有 “鎮邪” 二字的佩刀,刀鞘上纏著驅妖紅線。統領目光掃過凌霜,落在她頸間未藏好的玉佩邊緣:“前日柳家供詞稱,柳氏曾勾結寒淵使者,妄圖用‘守淵人玉佩’開啟禁地。易夫人既與柳氏有仇,可曾見過此等玉佩?”
凌霜心頭一緊 —— 這是她第一次從旁人嘴裡聽到 “守淵人” 三個字。她垂下眼,故作茫然:“大人說的玉佩,我從未見過。柳氏作惡多端,或許是編造謊言拖延時日。” 話剛說完,腳邊的雪狸突然撲向統領的靴底,爪子撓著他褲腿上沾著的泥土 —— 那泥土泛著淡黑色,正是寒淵附近特有的 “淵土”。
統領臉色微變,猛地後退一步,從懷中掏出一張黃符:“此土沾有寒淵邪氣,你府中怎會有?!” 符紙燃起的瞬間,凌霜的皮膚突然刺痛,是體內妖魂對驅妖符的本能排斥。她強壓下喉間的腥甜,正要辯解,一道玄色身影突然從院外走來。
“王統領,查案也需講證據。” 易玄宸身披披風,指尖夾著一枚玄鐵令牌,令牌上刻著展翅的鸞鳥紋,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這淵土是前日查抄柳家時,從柳氏馬車裡沾帶的,與易府無關。” 統領看到令牌,瞳孔驟縮,連忙收符:“不知易大人持有‘淵衛令’…… 是屬下失察。”
待鎮邪司眾人退去,凌霜才鬆了口氣,衣襟裡的玉佩卻燙得更厲害。易玄宸走到案前,指尖拂過暗格的縫隙:“柳氏給寒淵使者的信,你看過了?” 凌霜抬眸看他,從暗格裡取出那封信:“信裡說,我生母蘇氏是‘守淵人’,玉佩是開啟寒淵的鑰匙。可我不懂,守淵人究竟是什麼?”
易玄宸拿起信,指尖在 “蘇氏已除,守淵人血脈斷矣” 那行字上停頓片刻:“寒淵是王朝禁地,藏著能吞噬生靈的邪祟,守淵人便是世代封印寒淵的家族。蘇氏是最後一任守淵人,當年柳氏勾結寒淵使者,殺她便是為了奪取玉佩 —— 可惜他們只找到半塊,另一塊至今下落不明。” 這席話解開了凌霜多年的疑惑:難怪柳氏一直想毀掉她的屍骨,難怪玉佩能壓制她體內的妖力,原來這一切都與生母的身份有關。
“那凌震山……” 凌霜的聲音發顫,指尖捏得信紙發皺。易玄宸遞過另一張紙,是從將軍府密室找到的密函:“凌震山早就知道蘇氏的身份,他怕被牽連,不僅縱容柳氏下毒,還親手將蘇氏的藥換成了劇毒。” 紙上的字跡是凌震山的,筆畫間的狠厲與他平日的威嚴判若兩人。凌霜看著 “斷守淵血脈,保我仕途” 八個字,眼眶突然發燙,是體內屬於 “凌霜” 的情緒在洶湧 —— 那個曾渴望父愛的女孩,終於看清了生父的冷血。
雪狸突然跳上案桌,叼起凌霜的衣袖,朝著東北方低吼。凌霜順著它的方向望去,窗外的殘月被烏雲遮住,空氣中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黑氣。燼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寒淵的邪氣在擴散,使者很快會來搶玉佩。易玄宸的淵衛令…… 是守淵人護衛的令牌,他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凌霜轉頭看向易玄宸,卻見他站在廊下,背對著她與暗處的人低語。月光勾勒出他的側臉,平日裡溫和的眼神此刻冷得像冰:“告訴使者,玉佩在易府。等他們動手時,看看凌霜體內的綵鸞妖魂,能不能抵擋住寒淵邪氣 —— 這可是驗證‘妖魂守淵’的最好機會。”
暗處的人應了聲 “是”,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凌霜攥緊衣襟裡的玉佩,指尖傳來的燙意彷彿要滲入骨血。她終於明白,易玄宸幫她復仇、給她身份,從來都不是出於善意 —— 他想要的,是她身上的玉佩,是她與燼羽融合後的妖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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