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紫宸殿的丹陛之上,看著階下那個如蒼狼般佇立的男人。雷嘯天的玄甲上還沾著北境的風霜,肩甲處猙獰的狼牙獸首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這副征戰多年的軀殼裡,此刻卻跳動著一顆想要歸家的心。
臣,雷嘯天,懇請陛下恩准解甲歸田。他單膝跪地,玄鐵護手重重砸在金磚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這個在西漠戰場上能生撕猛虎的狼系猛將,此刻低垂的頭顱上,幾縷灰白鬢髮正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我放下手中的狼毫筆,目光掠過御案上堆疊的奏摺——南境水患、西漠糧價、東域鹽鐵專營改革......九域初定的江山遠非太平盛世。但當我的視線再次落回雷嘯天身上時,卻在他佈滿傷痕的脖頸處,看到了不同於往日的鬆弛線條。老將軍可知,你這一去,北境防線......陛下放心。雷嘯天猛地抬頭,那雙曾令敵寇聞風喪膽的狼目裡,此刻竟盛著罕見的柔情,臣已將畢生兵法刻成十三塊獸骨,藏於蠻族聖山。
待來年春風起時,臣會讓狼牙衛將兵法圖譜送至軍機處。他粗糲的手掌不自覺摩挲著腰間懸掛的狼牙佩飾,那是用他斬殺的第一頭雪狼獠牙製成的信物。我的指尖在龍紋鎮紙上輕輕敲擊,殿內的銅漏滴答聲突然變得格外清晰。
三年前西漠決戰的畫面猝不及防地湧入腦海——當時雷嘯天身中七箭,仍死死咬住蕭戰的戰旗不放,直到將那面染血的獅紋大旗扯成碎片。如今這個男人卻要卸下戎裝,回到那片風雪瀰漫的故土。北境蠻族,離不得你這頭狼王。我緩緩起身,玄色龍袍隨著動作流淌下如墨的弧光。
御座前的鎏金銅鶴香爐裡,龍涎香正嫋嫋升騰,模糊了雷嘯天眼角的細紋,昨日翻看軍報,見你上月在北境巡視時,將蠻族孩童接入軍營教讀。雷嘯天黝黑的面龐泛起一絲難得的赧然:那些娃娃......眼神乾淨得像北境的雪。
臣想著,他們該學點漢字,將來......他忽然住了口,喉結滾動著嚥下未盡的話語。我卻看懂了他未說出口的憂慮——當戰爭的記憶褪去,新一代蠻族是否還會記得與中原王朝的盟約?朕允你所請。
我走下丹陛,親手扶起這位三朝老將。他掌心的老繭硌得我指節生疼,那是握了四十年長槍的證明,但不是解甲歸田,是榮歸故里。雷嘯天猛地抬頭,狼目裡閃過錯愕。我轉身走向殿角的兵器架,取下那柄祖父凌蒼用過的牛角長弓:此弓名,當年祖父憑它射穿三十三層玄甲。
今日朕將它賜予你,準你帶走百名禁軍精銳,在北境開設演武堂弓弦震顫的嗡鳴聲中,雷嘯天接過神弓的雙手竟微微顫抖。他突然解下腰間的狼牙佩飾,雙手高舉過頂:臣願以蠻族狼王的名義起誓,北境十萬狼牙衛永世效忠大凌,若有二心,當如此牙!話音未落,他竟生生將堅硬的狼牙捏成齏粉。
看著從他指縫間簌簌落下的骨粉,我忽然想起三日前深夜,冷月心呈來的密報——北境各部落首領暗中聚會,欲推舉雷嘯天為蠻族共主。當時我以為這又是某些勢力的挑撥離間,此刻才明白,這位狼系猛將早已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九域的安寧。
老將軍何時啟程?我接過蠻牛遞來的錦盒,裡面是象徵兵權的虎符。明日拂曉。雷嘯天的回答乾脆利落,臣想趕在第一場雪前,給孩子們建座新學堂。他的聲音不自覺放柔,那雙曾只映照刀光劍影的狼目裡,此刻竟盛滿了北境的星河。我開啟錦盒取出虎符,卻沒有立刻交給他,反而轉身望向殿外:凌霜整編的鐵騎方陣,昨日已抵達北境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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