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頂的風帶著九域之巔的寒意,捲起蘇輕煙素白的裙裾。我負手立於觀星臺中央,青銅地磚上鐫刻的二十八星宿圖在月光下泛著幽藍微光,而封印鬆動處滲出的天魔氣息,正像無數細蛇般纏繞著那些古老星紋。
陛下深夜召臣女登塔,可是封印又出了變故?她的聲音比塔頂寒風更清冷,兔系醫仙特有的溫柔在尾音處微微發顫。我轉身時,正看見她素手輕揚,三枚銀針帶著瑩白靈光沒入封印裂隙,那些躁動的黑氣竟如遇寒冰般退縮了半分。
蘇輕煙俯身觀察地磚紋路時,髮間銀簪折射出細碎光芒。這枚雕著桔梗花紋的簪子我認得,三年前在江南水畔,她便是用這簪子挑開了我肩頭的毒箭。此刻簪頭垂落的水晶墜子正對著星圖中央,忽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震顫。
這是...她指尖撫過北斗七星的刻痕,原本穩定流轉的星輝突然紊亂起來,在她腕間凝成細小的氣旋。我注意到她袖口滑落的剎那,皓腕上浮現出與墨塵囚室相同的淡紫色星紋,只是更為纖細隱蔽。
夜風驟起時,蘇輕煙猛地抬頭望向蒼穹。北斗第七星正在詭異地閃爍,原本指向紫微垣的斗柄竟緩緩轉向了西方魔域。她袖中飛出的銀針自動排成星斗形狀懸於半空,針尖卻齊齊滴下烏黑血珠——那是她以自身精血為引,強行推演星軌。陛下可知,星軌如脈。
她忽然按住心口劇烈咳嗽,素白絲帕上綻開的血花觸目驚心,尋常醫師診人,臣女卻能看見天地的脈象...今夜的星空,像箇中了蠱毒的病人。我踏前半步,獅系帝王的本能讓我想抓住那些紊亂的星力。蘇輕煙卻按住我的手背,她掌心的溫度比三年前更涼,指尖傳來熟悉的震顫——與她當年為我驅毒時,我感受到的體內異狀如出一轍。
這裡。她指向天璣星與天權星之間的虛空,那裡本該是貫通紫微垣的星橋,此刻卻瀰漫著淡淡的灰霧,陛下請看。隨著她素手畫弧,那些灰霧中漸漸顯露出透明線蟲的輪廓,數以萬計,正順著星軌緩緩蠕動。
天魔線蟲。這個名字讓我瞳孔驟縮。三年前南疆之戰,正是這種寄生在將士體內的魔蟲,讓我軍一夜之間喪失戰力。蘇輕煙當時剖開死者心口,取出的便是這樣的透明線蟲,只是眼前的星空中的蟲群,竟龐大到足以遮蔽星辰。臣女體內的奇毒...她忽然解開發帶,青絲如瀑垂落肩頭,露出光潔的後頸。
那裡浮現出淡青色的蟲形印記,正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與這些星辰魔蟲同源。但它們更像是...母體。觀星臺的青銅地磚突然發出裂響,我看見蘇輕煙的銀針陣開始劇烈震顫。她素手翻飛間,銀針在空中織成細密的網,將試圖突破的魔蟲困在其中。月光下,她額角滲出的冷汗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兔系醫仙的冷靜正在被某種更深層的恐懼瓦解。定星石。
她突然抬頭望著我,眼中映著整個紊亂的星空,傳說落星淵底的定星石能穩定星辰之力。臣女幼時在醫經殘卷上見過圖譜,石心有七竅,能引北斗歸位。我握住她冰涼的手腕,星圖上的裂痕正在蔓延。
蘇輕煙腕間的星紋突然變得滾燙,那些淡紫色紋路竟順著我的指尖爬上我的手背,在虎口處凝成小小的北斗形狀。這不是巧合。她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顫抖,兔系醫仙的溫柔被決絕取代,墨塵大人說得對,我們都是棋子。但下棋的人,或許不止天魔一方。夜風突然轉向,將遠處皇城的更鼓聲送上塔頂。
蘇輕煙收起銀針時,我看見她袖中露出半截瑩白的玉瓶,瓶身刻著我從未見過的符文。她將玉瓶塞進我掌心,冰涼的觸感讓我想起三年前她給我的那瓶解藥。此乃星砂。她後退半步,重新戴好髮簪,兔系醫仙的冷靜已恢復如初,可暫緩封印鬆動。
但陛下記住,定星石需在初七之前尋回,否則...她抬頭望向西方天際,那裡正有一顆妖異的紫星冉冉升起,七星連珠之夜,便是魔蟲破體之時。我握緊玉瓶轉身時,聽見身後傳來細微的碎裂聲。回頭只見蘇輕煙正用銀針挑破指尖,將鮮血點在觀星臺中央的太極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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