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瞬,那抹脆弱便被她死死攥進拳心,化作挺直的脊樑:臣定不負陛下所託!三日後的早朝,凌霜穿著新制的緋色官袍站在六部尚書之列。
當她提出《新軍制改革十二條》時,戶部尚書的算盤珠子差點掉在地上。女子怎能統管全國兵馬?甲冑兵器、糧草輜重,哪樣不是女子管不得的要務?凌霜沒有理會那些嗡嗡作響的質疑,徑直走到殿中沙盤前,銀簪在沙盤上劃出利落的線條:舊制五軍,好比五隻關在不同籠子裡的貓。她手腕一轉,簪尖挑出代表邊軍的陶俑,如今要讓他們既守得住自己的地盤,又能互相支援——陶俑在沙盤上擺出玄妙的陣型,這就是九宮聯防,一域有警,八方馳援。
我看著她緋色袍角在沙盤邊掃出半月形的弧度,忽然想起昨夜微服去她府邸時,隔著窗紙看見的景象:她對著滿桌軍報喃喃自語,時而用筆桿輕敲額頭,時而突然起身在房中踱步,像極了發現獵物蹤跡的貓。而案頭那碗早已涼透的蓮子羹,正如三年來她拒人千里的疏離——直到此刻,這隻驕傲的雪耳玄貓,終於願意踏入朝堂這片更大的庭院。陛下!大理寺卿顫巍巍出列,祖宗法制......祖宗也曾以為天圓地方。
我打斷他的話,目光掃過殿內,凌尚書推行的新軍制,朕看過了。西漠戰場驗證過的三三制編制,天魔防線實戰檢驗的火器與冷兵器協同戰術,還有這九宮聯防......我拾起一枚騎兵陶俑,放在沙盤中央,比守著祖宗牌位空談誤國,哪個更能護我蒼國子民?凌霜在那瞬間抬眼望來,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訝異,旋即化作更深沉的火焰。
她忽然單膝跪地,官袍在金磚上鋪開如綻放的墨蓮:臣請以三年為期!若新軍制未見成效,甘受軍法處置!退朝後,我在御花園的假山間遇見她。她正對著一池錦鯉出神,手指無意識地卷著髮梢——這是她為數不多的放鬆時刻。
我走到她身邊時,她像受驚的貓般猛地轉身,銀槍已握在手中,待看清是我,才訕訕收勢。陛下怎麼來了?來看看朕的兵部尚書,我撿起一片飄落的玉蘭花瓣,是不是又在琢磨怎麼撓那些老頑固。
凌霜的耳根泛起罕見的紅暈,卻嘴硬道:臣只是覺得,與其和他們磨嘴皮子,不如用沙盤說話。就像訓練新兵,劈柴挑水三個月,不如真刀真槍練一場。那你打算怎麼練?她忽然眼睛一亮,拉起我的衣袖走向不遠處的涼亭。石桌上不知何時擺著副軍棋,她執起紅方主帥:首先,邊防要像貓爪護崽——棋子落在地圖西北角,北境與雷嘯天部聯防;西南與西漠駐軍形成犄角;東南沿海......夕陽將她的側臉鍍上金邊,我看著她侃侃而談的模樣,忽然明白墨塵為何說她是最危險的棋手。
這隻來自西漠的貓,不僅帶著利爪和尖牙,更帶著草原獨有的生存智慧——知道何時蟄伏,何時出擊,何時,該向信任的人露出柔軟的肚皮。
當最後一縷陽光掠過兵部衙署的匾額時,我聽見裡面傳來凌霜清冽的聲音:傳我將令,明日辰時,各部將官在演武場集結!遲到者,軍棍二十!夜風拂過宮牆,我彷彿看見無數甲冑在月光下甦醒。這隻驕傲的貓將軍,終於在朝堂之上亮出了她最鋒利的爪子,而我,很期待看她如何用這利爪,為蒼國撕開一條通往九域一統的血路。
御書房的燭火徹夜未熄,案頭那捲《新軍制改革十二條》上,我用硃筆寫下最後一句批註:貓有九命,國需一策。准奏。窗外,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正隨著這位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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