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案上堆疊的奏摺,狼毫在雪浪箋上劃出最後一道凌厲的收鋒。軍報末尾那枚九域共主的硃紅璽印尚未乾涸,便被突如其來的震顫驚得暈開墨花——整座紫宸殿都在發出沉悶的轟鳴,樑柱間盤繞的金龍浮雕彷彿活了過來,鱗爪在震顫中泛著幽藍電光。
擺駕。我將狼毫擲回筆山,墨滴在宣紙上濺開的痕跡,恰好與軍報上天魔餘孽四個篆字詭異地重合。起身時,龍紋朝服的十二章紋在燭火下流轉著暗金色流光,腰間懸掛的玄鐵令牌突然灼熱如烙鐵,那是三年前封印異界裂隙時,天魔邪氣侵入的後遺症。
銀甲營的校場上傳來整齊劃一的甲葉碰撞聲。凌霜披掛的玄鐵重鎧在殘陽下泛著冷光,她單膝跪地時,戰靴上鑲嵌的月光石突然迸裂,碎片中滲出的黑氣在青磚上蝕出蛛網般的紋路:啟稟陛下,黑風口戍卒三具焦屍皆呈匍匐狀,指甲外翻三寸,似曾抓撓岩層。女將的銀盔下露出一截皓腕,三道尚未癒合的爪痕正滲出淡紫色血液,與她呈上的魔晶在暮色中形成詭異的共鳴。
我接過那枚鴿卵大的晶石,指腹觸及的瞬間便感到熟悉的灼痛——與三年前鎮魔塔頂那道貫穿天地的裂隙中湧出的邪氣如出一轍。晶石內部蜷縮著無數細小的黑影,在燈影下蠕動成《天魔策》中記載的終極形態:羊首蛇身,背生六翼,正是古籍中描述的異界掠奪者。
傳朕旨意。我將晶石擲向丹陛,銀甲女將伸手接住的剎那,玄鐵匣突然爆發出刺目強光,將她身後的虎賁衛映成透明的輪廓,銀甲營即刻封鎖西漠邊境,凡面生異狀者格殺勿論。夜無影率暗影衛潛入黑風口,查探魔氣源頭。
青銅鶴形燈臺突然發出炸裂般的爆鳴,燈油潑濺的軌跡在空中凝成天魔的爪印。我望著那道橫跨殿宇的幽紫裂隙,三年前被劍氣撕裂的天空彷彿再次洞開——原來所謂盛世,不過是風暴眼中的短暫平靜;九域共主的龍椅,始終懸在異界魔物的獠牙之上。
退下。我揮手時,案頭的西漠輿圖正被魔紋侵蝕,代表黑風口的標記已化為深不見底的漩渦。凌霜轉身離去的銀甲背影,在搖曳的燈火裡逐漸與三年前犧牲的蘇輕煙重疊,而我指間的玄鐵令牌,正滲出比龍涎香更冷冽的寒意。
三更鼓聲從朱雀門傳來時,我獨自登上角樓。九域的夜風吹動玄色龍袍,衣袂翻卷如墨。城牆垛口的風裹挾著西漠的沙礫,刮在玄鐵重鎧上發出蜂鳴般的震顫。我憑欄俯瞰時,銀甲營操練的呼喝聲正順著風勢湧來,在紫宸殿的琉璃瓦上撞碎成星點寒光。
陛下。身後傳來甲葉摩擦的脆響,凌霜單膝跪地的動作驚起簷角銅鈴,那串三年未曾鳴響的風鈴突然爆發出急促的顫音,與她銀甲上鑲嵌的月光石形成詭異的共振。女將呈上的玄鐵匣在火把照耀下泛著冷光,匣內三顆鴿卵大的晶石正滲出紫黑色霧氣,在金磚上蝕出與三年前鎮魔塔頂如出一轍的螺旋紋路。
我推開匣蓋的剎那,掌心的玄鐵令牌突然灼熱如炭。三年前親手封印異界裂隙時留下的舊傷在肩胛處隱隱作痛,那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至今仍會在陰雨天滲出淡紫色膿液——就像此刻輿圖上黑風口三個字,正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啃噬成破洞。
死者呈什麼姿態?我用鎏金令牌撥開晶石,六稜柱體的切面突然折射出幽藍電光,將整座御書房照得如同白晝。暗影中浮現出無數扭曲的輪廓,羊首蛇身的魔物正隔著時空裂隙窺視著九域疆土,它們利爪上滴落的涎水,在輿圖上匯成蜿蜒的魔紋長河。
皆是面朝下匍匐,指甲嵌進岩層三寸。凌霜的聲音帶著甲冑特有的金屬質感,她解開披風時,內襯染血的繃帶突然滑落——那道被魔物利爪撕開的傷口仍在滲著淡紫血液,與三年前蘇輕煙獻祭時濺在我龍袍上的魔血,在燈火下泛著同樣的磷光。
我突然想起鎮魔塔頂坍塌的剎那,蘇輕煙獻祭時那雙逐漸透明的眼眸。當時她指尖凝結的光紋,正與匣中晶石的魔紋完美重合。夜風捲起案頭的奏摺,西漠輿圖上代表黑風口的硃砂標記突然爆裂,墨汁在羊皮紙上游走成六芒星陣,將九域共主的璽印困在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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