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抱著蘇輕煙走下通天塔的石階時,天邊正泛起魚肚白。懷中女子的睫毛輕輕顫動,帶著藥香的呼吸拂過我的脖頸——這是三個月來,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真切的安寧。石階兩側跪倒的身影延綿至視線盡頭,鐵甲與布衣混雜的朝拜聲浪如同潮水,卻無法擾亂我胸腔中沉穩跳動的心跳。
陛下萬歲——
雷嘯天拄著斷裂的長槍單膝跪地,狼系戰士特有的銅色瞳孔在晨光中熠熠生輝。他身後的玄甲軍雖個個帶傷,卻挺直如松的脊樑上蒸騰著白氣,那是鏖戰七日未歇的血汗在晨光中凝結。我注意到蠻牛寬厚的手掌仍按在腰間傷口,這個熊系護衛總是這樣,不到倒下絕不吭聲。
都起來吧。我的聲音比想象中沙啞,低頭看向懷中緩緩睜眼的蘇輕煙。她的蛇系眼眸此刻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倒映著我染血的玄色龍紋袍,以及袍角彆著的那支永不凋謝的月華仙蓮。封印穩固了?她輕聲問,指尖試探著觸碰我心口處那道為加固封印留下的焦痕。
通天塔頂突然爆發出璀璨霞光,九道不同色澤的光柱自塔頂沖天而起,如同撐天巨柱般貫穿雲層。我抬頭望去,只見天魔封印處裂開細密的金色紋路,純淨的仙力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在塔身凝結成栩栩如生的九龍浮雕。
塔下突然爆發出震天歡呼,中洲百姓們拋起頭巾草帽,孩童們追逐著飄落的霞光碎片,三個月來籠罩九域的陰霾終於煙消雲散。 陛下,蘇姑娘醒了?趙山河捧著明黃卷軸的身影從人群中走出,這位花甲謀士的山羊鬍上還沾著塵土,眼中卻閃爍著智者獨有的精光。他展開卷軸時,我注意到他執筆的右手微微顫抖——這位三請出山的戰略大師,此刻比任何武將都要激動。
晨風吹動卷軸上的硃砂字跡,《九域歸一詔》的字句隨著趙山河蒼老而洪亮的聲音傳遍中洲大地:......自今日起,九域合一,定國號為蒼,定都中洲神都。革除舊制,天下稅賦減三成;開科取士,不問出身唯才是舉......
我低頭看著蘇輕煙,她蒼白的臉上浮起一絲淺笑:你終究做到了。指尖劃過我腰間懸掛的玉佩,那是三年前她在江南水鄉贈予我的護身符,此刻竟在霞光中泛起溫潤的光澤。蛇系女子的冷靜自持在她眼中融化,化作一汪能溺斃人的春水。
陛下!凌霜銀甲上的血跡尚未擦拭,貓系女將獨有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卻亮得驚人。她將長槍頓在青石地面,清脆的響聲打斷了趙山河的宣讀,南疆蠻族遣使求見,言說願奉蒼國為主!
人群中泛起低低的騷動。我順著凌霜目光望去,只見墨塵站在文官佇列的陰影裡,青衫磊落的身影在朝陽下卻顯得有些模糊。他察覺到我的注視,立刻躬身行禮,唇角揚起標準的謀士式微笑,但那雙狐系特有的狹長眼眸深處,野心與敬畏正如同毒蛇般交織纏繞。我清楚看見他袖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從不離身的白玉棋子——這隻潛伏的狐狸,終於要在新朝棋盤上落子了。
讓使者在殿外等候。我將蘇輕煙交給聞訊趕來的柳如玉,兔系醫女溫柔的眼眸立刻盈滿擔憂,小心翼翼地接過擔架。望著她們離去的背影,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在邊陲小鎮,那個為我包紮傷口的紅衣少女,原來有些溫暖真的能跨越戰火烽煙。
祭天的鼓樂聲由遠及近,雲遊子不知何時出現在觀禮臺邊緣,狗系俠客爽朗的笑聲穿透人牆:凌小子,當年你說要讓九域百姓都吃上熱乎飯,老道還以為是少年狂言!他腰間酒葫蘆晃盪出清冽的酒香,銀鬚在晨光中泛著柔光,如今功成名就,可要請老道喝三天三夜?
我正欲答話,眼角餘光卻瞥見西南角的茶樓上閃過一抹緋色。鳳清羽倚著硃紅欄杆,狐裘披風在風中劃出慵懶的弧線。這位南國公主此刻褪去了所有狡黠偽裝,手中把玩的鎏金摺扇停在半空,望著我的目光復雜難辨——有釋然,有惋惜,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眷戀。當我望過去時,她卻像受驚的貓咪般轉身隱入樓閣深處,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冷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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