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約翰娜學院最後一天的午後,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混合著解脫與窒息的複雜氣息。往日悠揚的課程背景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隱約的行李箱滾輪劃過走廊地毯的悶響,以及極力壓抑的抽泣與低語。
杜小雨的離去靜默得像一片雪花消融。午飯後,安娜管家帶著兩名低眉順目的女僕,協助(或者說監督)她收拾行李。那個曾裝著“天使之翼”巧克力的精美盒子空著,和那條被醬汁毀掉的古董絲巾一起,被仔細地裝入一個印著學院徽章的檔案袋,附上了標籤。
安娜轉達:“科隆納先生理解您需要時間與家人溝通,已為您安排了回家的行程。他希望您能帶著家族的誠意,儘快與他共同規劃未來。”
杜小雨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靈魂,她換下了學院的服飾,穿著一身普通的、甚至有些過時的連衣裙,臉色蒼白,眼神里帶著一絲惶恐和……期待!抱著一個小小的行李箱,手指緊緊攥著拉桿,指節泛白。她像個人偶一樣被帶上一輛等候在側門的普通黑色轎車,車窗貼膜很深,迅速駛離了這座困了她兩個月、也幾乎碾碎她的鍍金牢籠。她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學院的大門。
宋薇的離開則像一陣冷風颳過。她自己拎著一個輕便的黑色登機箱,依舊穿著她那身標誌性的、剪裁利落的黑色衣褲,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人與她告別,她也不需要。在學院大廳辦理最後的離校手續時,安娜管家例行公事地遞給她一個薄薄的信封,語氣平淡:“宋薇小姐,這是您的結算單。” 宋薇接過來,看也沒看,隨手塞進外套口袋,然後在安娜深沉的目光注視下,徑直走向大門。陽光下,她的背影挺拔而孤獨,很快消失在梧桐大道盡頭,彷彿從未屬於過這裡。她的離去,帶走了一片沉重的謎團。
其他幾位同樣在昨夜婉拒或未獲求婚的學員,也在午後陸續收到了類似林氏姐妹那樣的“檔案”。原本還殘存一絲僥倖的“解脫感”,迅速被恐慌取代。走廊裡,房間內,壓抑的哭聲和激動的爭辯聲開始零星響起,又被學院工作人員溫和卻堅決的“提醒”壓低下去。
房間門被猛地推開時,林芷萱和林芷涵正在沉默中對坐,面前攤著那些如同死刑判決書般的檔案。陳嘉琪闖了進來,她沒化妝,眼睛紅腫,臉上殘留著淚痕,早先的張揚跋扈被一種瀕臨崩潰的焦躁取代。她手裡緊緊捏著幾張紙,指尖幾乎要將其戳破。
“你們也收到了?對不對?”陳嘉琪的聲音又尖又啞,不等回答,就把手裡的紙拍在茶几上,和林氏姐妹的檔案並排。那是她的《損失確認草案》。上面羅列著:那條鴿血紅寶石項鍊的“日常佩戴磨損評估折價”、“富豪”公子贈送的限量手袋的“輕微劃痕修復費用”、以及幾件高定禮服“因不當清洗(送至學院合作護理中心)導致光澤度下降”的所謂“價值貶損”……林林總總,摺合下來也是一筆超過一千兩百萬人民幣的“待處理金額”(還不是最終結算!)。
“我爸的律師剛跟我通完電話!”陳嘉琪胸口劇烈起伏,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憤怒,“他說……他說從檔案和法律條款看,我們幾乎必輸無疑!那些‘磨損’、‘劃痕’、‘光澤度’,還有…特製香水消耗…米其林五星名廚定製食品!他們都有所謂的‘第三方權威機構’報告!協議裡把‘保持完好’的定義卡得死死的!我爸的企業律師也算見過風浪,可他說……這種針對性的、用合法外衣套住的跨國消費和債務陷阱,除非能證明對方存在詐騙或脅迫的實質證據,否則……”她頹然坐到沙發上,雙手捂住臉,“否則就得認栽!要麼賠錢,要麼……”
要麼接受那份她們已經拒絕、或未曾獲得的婚姻,將債務轉化為“共同負擔”。
“那個王八蛋!”陳嘉琪猛地抬頭,眼裡燃燒著怒火,卻又被巨大的無力感籠罩,“昨晚還跟我甜言蜜語,說什麼‘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轉頭就算得這麼清楚!他們都是一夥的!這根本就是個局!”
她的憤怒像火星,濺落在林氏姐妹早已冰冷的心頭。是的,一個局。一個用奢華、浪漫、身份認同編織的,最終用法律和債務鎖死的死局。令我們在藥物作用,浪漫氣氛下,不知不覺就欠下了鉅額債務!
“其他人呢?”林芷涵(李依婷)沉聲問,警察的思維開始重新運轉,蒐集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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