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公安局會議室。 慘白的白熾燈光毫無溫度地傾瀉下來，將冰冷的金屬檯面和周圍灰白色的牆壁照得一片森然。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金屬和淡淡的血腥氣混合的、令人不適的味道。李凌波站在臺前，深藍色的水電工裝還沾著些許塵土和幾道擦蹭的汙痕，鴨舌帽摘下放在一邊。他微微弓著腰，眼神如同最精密的探針，一寸寸掃視著檯面上幾樣剛從現場緊急提取回來的物品。

最顯眼的是那隻已經被血汙浸染得近乎發黑的猩紅色皮質手套。即使被裝在透明的物證袋裡，那刺目的猩紅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旁邊是幾張高畫質照片，清晰地展示著從那個翻車司機脖頸上拍攝的墨綠色刺青特寫——兩個扭曲糾纏的字母：“SP”。字母的線條帶著一種粗糲的、幫派式的猙獰。

李大綱局長站在李凌波身側，高大的身軀繃得如同拉滿的硬弓。他穿著筆挺的警服常服，肩章上的警徽在燈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他雙手撐在冰冷的金屬臺邊緣，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色，手背上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隻猩紅手套和刺青照片上，胸膛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聖約翰娜！” 李大綱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聲音低沉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裹著冰渣，“這幫披著人皮的畜生！” 他猛地一拳砸在金屬臺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震得檯面上的物證都微微跳動。“光天化日！在市裡就敢動用這種亡命徒搞滅口襲擊！無法無天！簡直是無法無天！” 怒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燒，那是一種看著毒蛇在自己守護的家園裡肆意遊走、隨時可能噬人的憤怒和憋屈。

李依婷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臉色依舊帶著一絲未褪盡的蒼白。她換回了自己的便裝，但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顯示出內心的極度不平靜。她看著檯面上那象徵著血腥警告的證據，又看向伯父和堂兄那凝重如山的背影，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蔓延上來，幾乎要將她淹沒。張小鳳和李小花在那魔窟裡的命運，像兩把燒紅的烙鐵，灼燙著她的心。

“爸，” 李依婷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常規偵查手段已經很難奏效了。外圍密佈暗哨，稍有靠近就會觸發這種級別的暴力反應，強攻……沒證據，更是天方夜譚。唯一的突破口……”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兄沉默卻堅毅的側臉，“只能是臥底，從內部撕開它的口子。”

李大綱猛地轉過身，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女兒：“臥底？你有計劃了？”

“有初步想法。” 李依婷點頭，語速加快，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目標身份是‘聖約翰娜貴族豪門新娘學院’的學員。只有成為學員，才能接觸到核心區域、洗腦課程、篩選機制，甚至……張小鳳和李小花的下落！我和凌波，” 她看向堂兄，李凌波也微微頷首，表示認同這個方向，“可以設法混進去。我扮演學員，凌波……需要再次以女性身份，扮演我的同伴或者某種掩護角色。我們需要一個足以支撐這個身份的背景故事和資金保障。”

李大綱的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個疙瘩：“身份背景可以想辦法操作，局裡可以提供一些支援。但資金……” 他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語氣變得極其沉重，“那鬼地方的學費，你們知道是多少嗎？”

李依婷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襲來。

李大綱幾乎是咬著牙報出了一個數字：“一個人十八萬！ 現在把我們整個縣局賣了，也湊不出這個數！” 他頹然地鬆開撐著桌面的手，無力地抹了一把臉，那瞬間，他彷彿蒼老了十歲。一個守護一方平安的警察局長，此刻卻被一個“錢”字死死地卡住了喉嚨，眼睜睜看著親人陷入魔爪卻束手無策。巨大的挫敗感和憤怒幾乎要將他撕裂。

“兩個人三十六萬？” 李依婷的聲音都變了調，臉色瞬間褪盡血色，身體晃了一下。這個數字如同九天驚雷，將她剛剛燃起的、孤注一擲的希望劈得粉碎。她之前知道學院學費高昂，但萬萬沒想到會高到如此令人絕望的地步！這根本不是縣城警局，甚至不是一個普通家庭能輕易負擔的！這是赤裸裸地為她們進入魔窟設定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鍍金階梯！

會議室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白熾燈管發出的微弱電流聲，以及李大綱沉重而壓抑的呼吸聲。絕望如同實質的寒冰，瀰漫在冰冷的空氣裡，一點點凍結著每個人的心臟。李凌波的目光依舊沉靜，但那沉靜之下，是洶湧的暗流。他盯著那隻猩紅手套，彷彿要將它烙印進靈魂深處。三十六萬……這堵冰冷的金錢高牆，比那三米高的圍牆和電網更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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