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又是聯誼時間。

聖約翰娜學院的晚宴廳，如同被施了魔法的水晶宮殿甦醒。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燈將星河般璀璨的光芒傾瀉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幻彩。空氣中浮動著頂級雪茄的醇香、年份香檳的細膩氣泡，以及無數種名貴香水交織成的、層次豐富到令人沉醉的馥郁氣息。樂隊奏響悠揚的華爾茲，衣香鬢影在舞池中旋轉，觥籌交錯間流淌著奢華的韻律。一場專為“學員與紳士”舉辦的盛大舞會，正將夢幻氛圍推向頂點。

水晶吊燈的光芒太過刺眼，杜小雨縮在宴會廳角落的絲絨沙發裡，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裙襬上繁複的蕾絲。空氣裡浮動著香檳氣泡碎裂的微響、昂貴香水的交響，還有那些公子小姐們流暢優雅的法語、英語談笑聲。這一切都讓她喘不過氣，像被塞進了一個精緻卻缺氧的水晶盒子。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舞池，最終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地定格在中央。是林芷萱。

天啊……杜小雨在心裡無聲地低呼。她不是沒見過芷萱姐上課時的模樣，但此刻，在真正的舞會華光下，林芷萱彷彿脫胎換骨。那件銀灰色的曳地長裙，面料流淌著月光般的光澤，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呃，那簡直不像真實存在的曲線。杜小雨記得她訓練時略顯僵硬的腰肢，此刻在燈光下卻柔軟得像一株細楊柳，腰線收束得驚人，向下連線著飽滿而圓潤的臀部弧線，隨著舞步輕擺，搖曳生姿。

視線向上，是那片裸露的背脊。肌膚在燈光下瑩潤如最上等的羊脂玉，光滑得看不見一絲毛孔。肩胛骨的線條流暢而秀美，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隨著她微微仰頭的動作，那線條彷彿會呼吸。她的頸項修長，優雅地支撐著頭顱，留下一道天鵝般流暢優美的頸線。

然後是那張臉。杜小雨微微屏息。芷萱姐的五官本就精緻，此刻在頂級化妝師的雕琢下，更是美得驚心動魄。深邃的眼窩被銀灰色系的眼影巧妙暈染，眼線拉長上挑，睫毛濃密捲翹如蝶翼，每一次眨眼都彷彿帶著電流。那抹紅唇，不是她常見的活潑色號，而是一種飽滿、低調卻極具誘惑力的漿果紅，與她雪白無瑕的肌膚形成強烈對比。

她正與“龍哥”共舞。

杜小雨在學院只學會四支交誼舞，不包括華爾茲！她只覺得那兩人在舞池中滑行、旋轉，如同共享一個靈魂。龍哥的手輕輕貼合在芷萱姐的後腰上，那是極其紳士的距離，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引導力量。他的手勢穩定，姿態挺拔，目光專注地落在芷萱姐臉上，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恰到好處的微笑。他們交談著，聲音淹沒在音樂里，只能看到龍哥微微低頭，似乎說了句什麼，芷萱姐便揚起唇角，回以一個矜持而迷人的淺笑。那笑容……杜小雨說不清，既有恰到好處的嬌羞，又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他們的每一個轉身都流暢如絲綢拂過水麵，裙裾旋開的弧度精準而華麗。“龍哥”引導著芷萱姐完成一個漂亮的旋轉，芷萱姐的長髮在空中劃過一道光亮的弧線，身體輕盈得彷彿沒有重量。落地時，她的指尖輕輕搭在紳士的肩上，眼神交匯的瞬間，彷彿有火花迸濺。

杜小雨看得有些痴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同樣價值不菲、卻始終讓她感到彆扭的禮服，又看了看舞池中央那對耀眼的璧人。芷萱姐就像小說裡真正的豪門貴女，優雅、從容、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優美的旋律像溫柔的潮水，托起了林芷萱的身體。一步，旋轉，再一步。龍哥的手穩穩地託著她的後腰，力道精準，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引導。一個多月了，神經像拉滿的弓弦，時刻警惕著無處不在的監控、滴水不漏的洗腦、還有這具被矽膠和脂粉包裹的、越來越陌生的身體帶來的悶窒感。那些沉甸甸的東西——對張小鳳和李小花下落的焦灼、對鉅額債務陷阱的隱憂、皮膚下矽膠邊緣隱隱的刺癢、甚至是對鏡中那個過於完美的“林芷萱”偶爾產生的恍惚——此刻，在這旋轉的光影裡，竟奇異地被推到了意識的邊緣。

她讓自己沉下去，沉入這流暢的舞步裡。龍哥的節奏掌控得極好，步伐穩健，目光專注，帶著一種老派貴族特有的、令人放鬆的從容。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個動作，身體彷彿被音樂本身牽引著，那些刻入骨髓的儀態訓練在此時化作了本能。緊繃的肩頸線條悄然放鬆，呼吸也漸漸與悠揚的旋律同步。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鬆弛感，順著脊椎蔓延開來。她甚至能感覺到嘴角揚起的弧度裡，少了幾分刻意的表演，多了一絲真實的、疲憊被暫時撫慰的舒緩。燈光在眼前流轉，香檳的氣泡在遠處升騰，這一刻，她允許自己只是“林芷萱”，一個在華麗舞池中享受舞蹈的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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