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粘稠的死寂如同冰冷的墨汁，沉甸甸地包裹著無邊無際的骸骨荒原。鉛灰色的天穹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偶爾透下的慘淡光線，如同垂死者的目光，掃過這片由森森白骨堆砌的墳場。空氣裡瀰漫著萬年塵埃、冰冷金屬和濃郁到令人作嘔的死氣混合的腐朽味道。

李青玄盤膝坐在冰冷的骨堆上，身形如同風化的石雕，一動不動。灰敗的臉色在慘淡光線下更顯枯槁，皮膚下那些暗紅色的血線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肺腑的痛楚。他強行運轉著《太初衍道經》，一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清涼道力，艱難地在枯竭破碎的經脈中游走，試圖撫平體內兩股狂暴力量對沖帶來的毀滅性創傷——一邊是《九幽墮魔天功》吞噬的汙穢魔煞和血晶混亂意念，一邊是道經護持心脈的本源靈力。每一次靈力流轉，都像是在滾燙的刀尖上行走，帶來鑽心的劇痛。

他的目光，卻如同冰錐，死死釘在三尺之外。

蘇清雪安靜地躺在那裡，身下墊著李青玄脫下的、勉強還算乾淨的內襯青衫。月白的雲裳早已看不出本色，幾處撕裂的口子下，是帶著淤青和細小的傷口。她的呼吸微弱得如同遊絲，每一次起伏都牽動著李青玄的心絃。唯有她緊握在胸前的右手，指縫間透出那枚暗紅血晶微弱卻持續的光芒，一絲絲精純的生命源力如同最堅韌的絲線，維繫著她搖搖欲墜的生命之火。

丈許開外，林雪瑤靠在一根巨大獸類的肋骨上，水藍的廣袖裙同樣殘破不堪。她閉著眼，臉色蒼白，氣息萎靡，但李青玄知道，她只是在假寐恢復。她的警惕之心從未鬆懈。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冰冷刺骨。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或許是一個時辰。

蘇清雪緊蹙的眉頭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李青玄的心湖裡盪開一圈漣漪。他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所有神識瞬間凝聚在她身上。

纖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劇烈地顫抖著，掙扎了數次，終於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那雙曾經清冷如寒潭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茫然與渙散，彷彿蒙上了一層厚重的塵埃，她無意識地轉動著眼珠，視線空洞地掃過鉛灰色的天空，掃過身下冰冷慘白的骸骨大地，最後，才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落在了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上。

灰敗，枯槁，鬢角一縷刺目的銀白…還有那雙佈滿血絲，卻依舊銳利如刀，此刻正緊緊鎖定著她的眼睛。

“…青…玄？”一個微弱得幾乎被死寂吞噬的氣音，從她乾裂蒼白的唇瓣間艱難地溢位。帶著濃重的不確定，彷彿在確認一個遙遠夢境中的幻影。

“我在。”李青玄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砂紙摩擦過粗糙的岩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平穩。他伸出手，動作有些僵硬，想要拂開她額前沾染了血汙和骨粉的亂髮。指尖在即將觸碰到她冰冷肌膚的瞬間，卻微微一頓。他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逝的、如同受驚小鹿般的脆弱

他最終只是極其輕緩地，用指背，極其剋制地拂去了她臉頰上最大的一塊汙漬。動作生澀，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笨拙。

“沒事了。暫時…安全了。”他補充道，聲音低沉。這簡單的安撫，對他而言，比斬殺築基中期巔峰的蝙蝠王更加耗費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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