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玄走下擂臺的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又似揹負著千鈞重擔。胸腹間撕裂般的劇痛如同無數燒紅的鋼針攢刺,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內腑的傷勢,帶出腥甜的血沫。體內新生的液態靈元近乎枯竭,經脈如同被烈火灼燒過般乾涸刺痛。青木玄光罩玉佩緊貼胸口,佈滿蛛網般的裂紋,靈光黯淡到了極點,溫潤的氣息幾乎微不可察,顯然這件護身至寶在硬撼焚天戰體一擊後,已瀕臨崩潰邊緣。
然而,他脊樑挺得筆直,流火劍拄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那雙眸子,雖因失血而顯得有些黯淡,深處卻燃燒著更加冰冷、更加堅硬的火焰。他無視了臺下無數道投射而來的、混雜著敬畏、恐懼、忌憚與難以置信的目光,如同穿過驚濤駭浪的孤舟,沉默而堅定地走向丹霞峰弟子所在的區域。
所過之處,人群下意識地分開一條通道。即使是那些平日眼高於頂的內門精英,此刻看向這個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卻煞氣未消的青衫身影時,眼中也難掩凝重與一絲忌憚。以煉氣七層初入之姿,硬撼觸控到焚天戰體門檻的煉氣九層巔峰兇人趙閻,最終以一張珍貴符籙將其重創瀕死,這等戰績,足以讓任何人側目。
“李師兄!”
“青玄師弟!”
丹霞峰弟子們激動地圍了上來,看著李青玄慘烈的傷勢,歡呼聲中又帶著濃濃的擔憂。立刻有人取出療傷丹藥要遞上。
“無妨。”李青玄的聲音嘶啞低沉,帶著濃重的血腥氣,卻異常平靜。他拒絕了丹藥,目光穿過人群,投向遠處高臺之上。那裡,各峰峰主、長老端坐,他們的目光,此刻也大多聚焦於此。
丹霞峰區域,慕華長老依舊端坐如松,面色溫和平靜,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搏殺只是清風拂面。唯有那雙深邃如海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與瞭然。他微微頷首,並未多言,但一股溫和醇厚的神念已悄然拂過李青玄,如同春風化雨,稍稍撫平了他體內翻騰的氣血和撕裂的痛楚,更護持住了他受損的經脈根基。
“好小子!夠狠!夠絕!”一聲如同洪鐘般的讚歎陡然響起,打破了長老席短暫的寂靜。說話的是百鍊峰峰主,一位鬚髮皆張、氣息如同熔爐般熾熱的老者。他銅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李青玄,毫不掩飾欣賞之色,“以傷換勢,以命搏機!這份狠勁和對時機的把握,天生就該是我百鍊峰的打鐵胚子!慕華老兒,你丹霞峰佔著茅坑不拉屎,不如把這小子讓給我百鍊峰如何?”他聲音洪亮,震得周圍幾位長老眉頭微皺。
“哼!投機取巧,符籙外物罷了!難登大雅之堂!”一個冰冷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響起。赤霄峰峰主,一位面容赤紅、雙目開闔間似有火焰跳動的魁梧老者,臉色陰沉得幾乎滴出水來。他死死盯著擂臺上被緊急救治、氣息奄奄的趙閻,又狠狠剜了李青玄一眼,眼中殺意森然。“慕華,你丹霞峰弟子下手如此歹毒,此事,赤霄峰記下了!”趙閻不僅是赤霄峰此代煉氣期最強的苗子之一,更是他這一脈寄予厚望的弟子,如今根基重創,前途堪憂,如何不讓他怒火攻心。
慕華長老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端起手邊的靈茶,輕輕啜了一口,聲音溫和依舊,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大比擂臺,刀劍無眼。貴峰弟子趙閻焚天戰體兇威赫赫,若非我這徒兒有幾分保命的手段,此刻躺在血泊中的便是他了。技不如人,何來歹毒之說?赤霄峰若是不服,待大比之後,本座隨時恭候指教。”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一股無形的威壓悄然瀰漫,讓赤霄峰峰主臉色更加難看,卻終究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呵呵,慕華師弟這弟子,心性堅韌,殺伐果斷,更難得的是那份臨危不亂的冷靜。丹道天賦卓絕,鬥戰亦有不俗之處,前途無量啊。”宗主天樞真人撫須而笑,目光在李青玄身上停留片刻,帶著審視與讚許。他開口,算是為這場小小的風波定下了基調。
其餘幾位峰主,如縹緲峰峰主、天劍峰峰主等,雖未開口,但看向李青玄的目光也各自帶著深意。此子,已然入了各峰高層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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