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風,剛滌過蠱毒散去的清寧,青果的甜香漫在空氣裡,帶著幾分雨後初霽的溫潤。坤純粹領著柳誘瑟,跟在桑婆婆身後,緩步走在青石小徑上。柳誘瑟的小臂上,青紫色的蠱紋已淡得幾乎看不見,只餘下淺淺的印痕,像褪了色的舊傷疤,提醒著那些被操控的日夜。她懷裡抱著那柄斷絃的烏瑟,指尖偶爾拂過弦柱,觸到的不再是蠱音的陰冷,而是桃木琴身的溫軟。
“桑婆婆,”柳誘瑟的聲音,帶著一絲怯生生的感激,“若不是您的艮卦地氣,我怕是這輩子都要被那蠱毒纏死了。”
桑婆婆拄著柺杖,腳步沉穩,杖頭的艮卦玉泛著淡淡的土黃色光暈,與腳下的地氣遙遙相和。她回頭看了柳誘瑟一眼,渾濁的眼眸裡滿是慈和:“孩子,是你自己的心先醒了。地氣不過是推波助瀾,真正能解蠱的,從來都是不肯向邪低頭的本心。”
坤純粹走在另一側,桃木劍懸在腰間,劍身的巽風之力微微流轉,掃過路旁的桃葉,帶起一陣細碎的沙沙聲。他看著柳誘瑟眼底的清明,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意:“等回了竹籬院,我幫你補好瑟弦。往後你的瑟音,該是滌盪人心的清響,再也不會被邪力裹挾。”
柳誘瑟的眼眶微微泛紅,點了點頭,指尖攥得烏瑟的琴柱微微發燙。她低頭看著琴身上的斷痕,心裡默默唸著爹孃的名字——只要能徹底擺脫舒妙魅的控制,她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把爹孃救出來。
這份寧靜,卻在轉過一道桃林彎時,被驟然撕碎。
一股陰冷的風,裹著濃重的濁氣,從桃林深處席捲而來,吹得桃葉簌簌狂舞,青果墜落滿地,發出沉悶的碎裂聲。風裡夾著一道尖銳的女聲,像淬了毒的冰錐,直刺人心:“柳誘瑟,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背叛我!”
話音未落,一道灰影便從桃林的暗影裡竄出,落在三人面前。正是舒妙魅。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色的長裙,可裙角卻繡著暗黑色的紋路,隨著她的動作,紋路里滲出縷縷灰色的濁氣,纏繞在周身。她的臉色比往日更加蒼白,眼底卻燃著瘋狂的怒火,手中的青玉簪,此刻竟泛著詭異的黑紫色光芒,簪尖直指柳誘瑟,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柳誘瑟看到她的瞬間,身體猛地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到坤純粹身後。小臂上那些早已淡去的蠱紋,竟在這股濁氣的刺激下,隱隱泛起了青紫色的微光,一股熟悉的劇痛,順著血脈蔓延開來。
“舒妙魅,”坤純粹上前一步,擋在柳誘瑟身前,桃木劍嗡鳴出鞘,淡青色的巽風之力暴漲,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你殘害村民,蠱惑人心,如今還敢闖桑園撒野!真當桑園無人能治你嗎?”
舒妙魅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坤純粹,又落在桑婆婆身上,最後死死盯住柳誘瑟,嘴角的弧度扭曲而猙獰:“桑園?不過是一群自欺欺人的蠢貨!守著什麼勞什子本心,到頭來還不是要被貪念啃噬乾淨!柳誘瑟,我養你這麼久,給你蠱毒,給你瑟譜,你倒好,轉身就投靠這群人!你就不怕我立刻催動你爹孃身上的蠱毒,讓他們痛不欲生嗎?”
“你!”柳誘瑟的臉色瞬間慘白,握著烏瑟的手劇烈顫抖起來,眼底的清明被恐懼淹沒,“舒妙魅,你答應過我的!只要我幫你拿到卦材,你就放了我爹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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