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趴在楚營西側的蘆葦叢裡,指關節捏得工兵鏟木柄咯咯響。月光透過葦葉的縫隙,在他手背上投下細碎的光斑——距離上次劫營已過三日,項羽果然如胡姬所料,把半數兵力派去周邊村鎮徵糧,此刻的楚營像只卸了半幅鎧甲的巨獸,軟肋正敞在眼前。
“公子,溫度計顯示夜風溼度60%,弩箭射程得減五步。”白川的聲音從左側傳來,他嘴裡叼著根蘆葦管,手裡的青銅小筒正冒著白氣——這是扶蘇用特種兵保溫原理改的溼度計,筒裡裹著的羊毛遇潮會收縮,刻度線能精準到半成。
扶蘇沒回頭,只是調整了弩機的刻度。改良弩的機括上,他特意刻了三圈刻度:最內圈算乾燥天,中圈是陰天,外圈專記這種水汽重的夜晚。此刻他把游標撥到外圈第七格,箭頭穩穩鎖在糧倉西側的瞭望塔上——那裡有個打盹的哨兵,頭盔歪在一邊,嘴裡還哼著楚地小調。
胡姬突然從身後爬過來,手裡攥著塊黑炭,在他背上寫了個“蠢”字。扶蘇反手拍她的手背,卻被她用指尖撓了撓掌心,癢得他差點笑出聲。這三天她像塊牛皮糖,白天跟著蒙恬學秦軍陣法,晚上就纏著他改良兵器,剛才還把他新做的煙霧彈偷去兩個,說要給楚營的哨兵“加點料”。
“別鬧。”扶蘇壓低聲音,指了指糧倉東北角,“看見那堆草垛沒?等會兒你帶三個人從那邊摸進去,用煙燻,別點火。”他頓了頓,指尖在她手腕上劃了道線,“到這兒就停,剩下的我來。”
胡姬挑眉,用黑炭在自己手心畫了個狼頭——那是東胡的衝鋒訊號。扶蘇點頭,摸出腰間的短刀,刀鞘上還纏著她昨天給的狼毛穗子,說是東胡勇士的護身符。
三更梆子剛敲過,楚營的巡邏隊踩著“一二一”的步子走過,鐵甲碰撞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等腳步聲遠了,扶蘇吹了聲口哨,像只夜鳥的叫聲。蘆葦叢裡立刻竄出八條黑影,手裡的弩箭都纏了麻布,射出時只帶起一陣風聲。
瞭望塔上的哨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兩支弩箭釘穿了護心鏡,悶哼一聲栽了下來。扶蘇一揮手,胡姬帶著人像泥鰍似的鑽進東北角的矮牆,那邊堆著給戰馬備的乾草,最適合藏人。他則帶著白川直撲糧倉正門,門口的兩個守衛正湊在一起賭錢,銅錢聲叮噹響。
“點子扎手不?”左邊的守衛剛問完,扶蘇的工兵鏟已經抵在他後頸。這鏟子被他磨得刃口薄如紙,冰涼的觸感讓守衛瞬間僵住。右邊的想喊,白川一記手刀砍在他咽喉,哼都沒哼就軟了下去。
“搜身。”扶蘇低聲道。白川在守衛懷裡摸出串鑰匙,還扯下塊令牌,上面刻著“楚營糧官”四個篆字。“正好,省得撬鎖了。”白川掂著鑰匙笑,虎牙在月光下閃了閃。
糧倉的木門是鐵包邊的,鑰匙插進去轉了三圈才“咔噠”一聲開了。一股陳米混合著黴味撲面而來,扶蘇皺眉——比他預想的少,大概項羽真把大部分糧草轉移了。但角落裡堆著的二十多個油布包引起了他的注意,那尺寸和捆法,像極了炸藥包。
“不好,是詐!”扶蘇拽著白川往後跳,剛退出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滋滋”聲——是火摺子點燃引線的聲音!胡姬的吼聲同時從東北角傳來:“有埋伏!快撤!”
原來那堆乾草下藏著十幾個楚兵,此刻正舉著長矛往外衝。胡姬他們手裡的煙霧彈剛扔出去,白濛濛的煙裡,矛尖的寒光像毒蛇吐信。扶蘇彎腰抄起地上的工兵鏟,迎著最前面的楚兵拍過去,鏟刃帶起的風颳得對方睜不開眼,趁這功夫抬腳踹中他膝蓋,聽著“咔嚓”一聲脆響,心裡卻咯噔一下——這埋伏太巧,像早就等著他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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