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六月三日，上海的晨霧像浸了煤煙的棉絮，黏膩地貼在弄堂的磚牆上。阿默蹲在黃河路轉角的屋簷下，手指反覆摩挲著勃朗寧手槍的消音器——這是趙琛託人從德國定製的，槍管上刻著徐淵親筆寫的二字。街角報童叫賣《新申報》的聲音傳來，頭版標題傅督辦視察市政的鉛字在霧中泛著冷光。

目標還有三分鐘到達。耳邊裡傳來觀察員的低語。阿默將黃包車把手上的防滑繩又纏緊了些，車轅上的銅鈴被他用布包得嚴實。他的目光掃過弄堂口的糖炒栗子攤，攤主老周正在往爐膛裡添煤，火光映出他藏在圍裙下的訊號彈——那是行動組撤離的暗號。

傅筱庵的黑色別克轎車轉過街角時，阿默正好拉著空車橫穿馬路。透過車窗，他看見那個背叛者肥胖的臉正埋在《大東亞共榮報》裡，金絲眼鏡反著油光。轎車減速避讓黃包車的瞬間，阿默的右手已摸向懷裡的槍，左手悄悄解開了褲腰上的匕首鞘。

砰——輪胎突然爆響。司機猛打方向盤，轎車在溼滑路面上劃出一道弧線。阿默的黃包車被撞得歪向路邊，他順勢滾進排水溝，在濺起的水花中拔槍瞄準。觀察員在對面樓頂扣動狙擊步槍扳機，子彈擦著傅筱庵的耳朵飛過，擊碎了後車窗。

有刺客！保鏢的喊聲混著警報聲炸響。阿默藉著混亂的人群衝近轎車，消音手槍連續三次輕響，三顆子彈精準命中傅筱庵的心臟。老周的糖炒栗子攤突然起火，濃煙遮蔽了日軍憲兵的視線。阿默將手槍拆成零件塞進栗子殼，轉身鑽進弄堂，身後傳來日偽軍警的腳步聲。

往十六鋪方向！耳邊傳來撤退指令。阿默貼著牆根疾走，拐進一條死衚衕。身後的追兵越來越近，他突然躍上晾衣繩，借力翻上屋頂。瓦片在腳下碎裂，他像狸貓般在屋脊間跳躍，月光下的身影如同暗夜幽靈。

傅筱庵遇刺的訊息在日偽高層炸開了鍋。特高課連夜審訊了三十四名可疑人員，黃浦江裡漂起七具浮屍。但沒有人知道，那個在霧中消失的黃包車伕，此刻正躺在蘇州河的蘆葦蕩裡，用河水清洗著染血的衣襟。他摸出懷錶，表蓋內側刻著二字——這是陳永年犧牲前交給他的遺物。

三天後，徐淵在重慶收到加密電報：鬼影已除，暗影無傷。他將電報夾進《資治通鑑》，書頁間夾著傅筱庵去年發表的和平救國演講稿。窗外的山霧中傳來防空警報，徐淵知道，這只是復仇交響曲的第二樂章，真正的高潮還在後頭。

還有一場代號“狩獵‘蝮蛇’” 的行動—— 伏擊日軍第13師團後勤聯隊。

目標摧毀日軍一個向前線運送彈藥和藥品的聯隊級後勤車隊。

執行者是曾維獻83師下屬一支精銳偵察連，連長王虎攜帶徐淵透過秘密渠道送來的美製巴祖卡火箭筒和衝鋒槍。

一九三八年六月二十日，皖南的晨霧像浸透血的紗布，沉甸甸地壓在險峻的峽谷間。王虎蹲在鷹嘴崖的巨石後，手指反覆摩挲著巴祖卡火箭筒的扳機——這是徐淵透過香港黑市搞來的美製武器，炮身上還刻著二字。山風捲著松濤掠過峽谷，他忽然想起陳永年犧牲前寄來的信，信末寫著：虎子，替我多殺幾個鬼子。

連長，日軍車隊進入射程。觀察員壓低聲音，望遠鏡裡二十輛卡車正緩緩蠕動。王虎看了眼懷錶，表蓋內側是妻子秀芳的照片，她抱著兩歲的兒子站在蘇州老宅門前。此刻指標指向七點十五分，與情報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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