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介石沉默了。房間裡只剩下爐火的噼啪聲和油燈芯的跳動聲,空氣彷彿都凝固了。他拿起桌上的狼毫筆,在硯臺裡輕輕蘸了蘸墨,卻沒有寫字,只是看著筆尖的墨汁緩緩滴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團黑。“楊虎城、張學良是明著來,刀槍見血,好對付;可徐淵……”他抬眼看向戴笠,眼神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他是暗著來,用產業捆住西南,用軍校滲進中央,用南洋攢著武裝——這步棋,比刀槍更狠。”
戴笠的心跟著一沉,忙躬身道:“校長,那南洋的線是否要加強?軍校裡的那些南洋學生,要不要暗中排查?”他知道,此刻蔣介石需要的不是安慰,是具體的應對辦法。
蔣介石放下狼毫筆,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劃過,像是在梳理紛亂的思緒。“排查可以,但不能打草驚蛇。”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南洋那邊,讓你的人盯緊陳濟晟的貨輪和軍火流向,尤其是從歐洲過來的船隻,每一艘都要查清楚。軍校裡的學生,讓政治部的人暗中摸底,看看他們和徐淵的產業有沒有牽連。”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記住,徐淵現在根基太深,動他要等時機,在此之前,我們必須摸清他所有的底牌。”
良久,他又幽幽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和洞徹:“他不是對抗日沒有信心……他是對國民政府,對我,沒有信心。”他像是在對戴笠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什麼實業救國,什麼支援統一戰線……都是表象。他如此急切地佈局南洋,引進僑生,培植海外武力,這是在為自己鋪後路啊。他認定這中原大地遲早守不住,或者說,他不相信我們能守得住。”
房間內一片死寂,只有爐火偶爾發出的噼啪聲。蔣介石的目光重新變得冰冷而堅定:“雨農,這個人,要給我盯死了。他的一舉一動,他與共黨,與地方勢力,乃至與海外的所有聯絡,我都要知道。”
“是,校長!卑職明白!”戴笠肅然應命。
蔣介石緩緩地抬起手,隨意地揮了一下,彷彿是在驅趕一隻惱人的蒼蠅。這個動作雖然輕微,但對於戴笠來說,卻是再明顯不過的訊號——他可以離開了。戴笠立刻心領神會,他恭敬地向蔣介石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腳步輕盈地朝著書房門口走去,生怕發出一點聲響,打擾到蔣介石的思緒。
當書房的門被輕輕地合上,發出一聲幾乎不可察覺的“咔嗒”聲時,整個房間突然變得異常安靜。蔣介石獨自坐在那片凌亂不堪的書桌前,他的周圍堆滿了各種檔案和資料,彷彿是被一場風暴席捲過一般。他的手指緊緊地按壓著太陽穴,似乎想要緩解那陣陣襲來的頭痛。然而,這並不能減輕他心中的焦慮和不安。徐淵,這個名字就像一個陰影,籠罩在他的心頭,讓他無法擺脫。
徐淵,這個在西南地區崛起的人物,就像一頭巨獸,以驚人的速度積累著財富和權力。他的財富之龐大,令人咋舌;他所隱藏的武力,更是讓人不寒而慄。而更可怕的是,他那深不可測的佈局,就像一張巨大的網,將所有人都籠罩其中,讓人無處可逃。蔣介石深知,徐淵的存在已經成為了他心頭的另一根尖銳的刺,每一次想起這個名字,都會帶來一陣隱痛,這種痛苦甚至不亞於他在西安那一夜所經歷的。
爐火漸漸弱了下去,焰心縮成一點暗紅,連青磚地上的瓷片都失了溫度,濺開的茶漬在地毯上暈出深色的印子,像一塊化不開的疤。蔣介石垂著眼,視線落在滿地狼藉上,指節因用力按壓太陽穴而泛白,連呼吸都帶著不易察覺的滯澀——西安事變那夜翻牆的挫傷還在隱隱作痛,華清池的屈辱像塊烙鐵燙在心頭,如今徐淵這根新刺又扎得更深,兩把鈍刀似的,在他心裡反覆拉鋸。他忽然覺得有些冷,哪怕棉袍裹得嚴實,那股寒意還是從骨髓裡滲出來,比溪口冬夜的風更刺骨。
他不是沒見過地方軍閥的野心,也不是沒應對過商人的算計,可徐淵不一樣。這個人把實業做成了根基,把武裝藏進了產業,把人才撒進了軍校,連海外都布好了退路——看似處處自保,實則步步為營。蔣介石想起戴笠說的“五萬人準軍事武裝”,想起南洋華僑青年進軍校的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太師椅的扶手,木紋的凹凸硌得掌心發疼:“實業救國?不過是借救國的名頭,攢自己的勢力罷了。”他低聲自語,語氣裡滿是嘲諷,可眼底卻藏著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忌憚——徐淵的深謀遠慮,比張學良的衝動、楊虎城的固執更難對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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