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睜開眼睛,首先聞到的是淡淡的木質香氣,混合著舊紙張的黴味。他躺在一張鋪著深藍色褥子的日式床上,褥子邊緣有些磨損,卻洗得很乾淨。周圍是灰撲撲的木質牆壁,角落裡堆著幾個蓋著布的舊木箱,箱子上落著薄薄的灰塵,看起來像個廢棄的倉庫,卻被打掃得一塵不染,連地面的木板都透著乾淨的光澤。
身上穿的衣服也變了——紅白黑相間的狩衣,領口繡著複雜的雲紋,是平安京時期的款式,布料粗糙卻柔軟,腰間繫著一條黑色腰帶,上面繡著奇特的家紋:左邊是源氏的龍膽紋,右邊是平家的揚羽蝶紋,兩種紋路在中間交織在一起,格外醒目,卻也透著股不倫不類的尷尬。
“這是哪裡?”源小烏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額頭,腦袋裡像塞了一團亂麻,滿是疑惑。他低頭看向床邊的矮桌,上面放著一把熟悉的太刀——刀鞘玄黑,刻著細密的鴉羽紋路,正是鶴月修復好的那把,連刀柄上的木紋都一模一樣。
他下意識地拿起太刀,手指撫過冰涼的刀鞘,突然湧起一股想拔出刀的衝動。刀刃出鞘的瞬間,冷光閃過,映得他的臉有些發白,他注意到刀刃上有個細小的豁口,豁口邊緣還殘留著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跡。指尖輕輕碰了碰豁口,下一秒,左腿上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像是被刀刃劃傷一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源小烏皺著眉掀開被子,只見左腿上纏著一層白色紗布,紗布已經被血浸透,暗紅色的血跡暈開,還在往外滲著新鮮的血絲,顯然是剛才碰刀時不小心牽扯到了傷口。他試著下床走了兩步,雖然每走一步都帶著刺痛,但還能正常走路——當務之急,是找新的紗布和藥膏,否則傷口可能會感染。
他把太刀別在腰間,刀鞘貼著大腿,傳來冰涼的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些。推開房門,外面是一條長長的走廊,光線很暗,只有每個房間門口掛著的小燈籠亮著微弱的光,燈籠裡的燭火搖曳,勉強能看清門上的木牌,上面寫著“鍛造室”“手合場”“儲藏室”等字樣。走廊裡靜悄悄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在迴盪,顯得格外清晰,讓他心裡有點發慌,總覺得暗處有人在盯著自己。
“晚上不好好呆在房間,出來做什麼?想弒君嗎?”
一個冷硬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帶著濃濃的敵意,像冰錐一樣刺進耳朵裡。源小烏猛地回頭,看到一個穿著深藍色制服的人站在不遠處的拐角處,腰間別著一把打刀,刀鞘是深棕色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銳利得像出鞘的刀,彷彿要把他看穿。
他的腦海裡突然湧入一段陌生的記憶——這是壓切長谷部,本丸的主控刀劍,對現任審神者忠心耿耿到偏執的地步。而這個本丸的審神者,因為小烏身上的禍津神神格,對他厭惡至極,甚至下令“非必要不得與小烏接觸”,連帶著本丸的所有刀劍,都對他充滿敵意,認為他是“會帶來災難的存在”。
“我來找紗布,腿上的傷口滲血了。”源小烏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避免帶著情緒,身體裡的記憶告訴他,不能和壓切長谷部起衝突,否則只會招來更嚴厲的懲罰,甚至可能被關禁閉。
壓切長谷部皺了皺眉,眼神里滿是鄙夷,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想用自傷的方式博取審神者的注意,是不是太卑劣了點?審神者早就說過,不會對你這種‘災星’心軟。”
“把紗布給我,我就回去。”源小烏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嵌進掌心,心裡的煩躁越來越重——如果是現實中的自己,早就反駁甚至轉身離開,可這具身體的本能,卻讓他不得不順從,連抬頭直視對方的勇氣都沒有。
壓切長谷部盯著他的腿看了幾秒,目光落在滲血的紗布上,最終冷哼一聲,轉身就走:“跟我來,我帶你去修復室,別在這裡礙眼。”他的腳步快得像是不想多待一秒,連餘光都不願意落在源小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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