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女魃靠近,張岩心中忌憚非常。原來先前審判暝厲時,張巖便已嘗試諸多術法神通,卻發現從前無往不利的道法玄術竟紛紛失了威能,最擅長的地湧術堪堪遁入地面三寸,便不能再動一分。須知,張巖一路上的內視修行,術法精妙,早已不可同日而語,更有土德加身,土行術法更能先發先制,還是到了如此田地,終於明白先前真武大聖那句‘一身術法威能十不存一’是何意味。
只是張巖不知,此地雖為迷惘淵藻光靈獄之內,卻是另一處天地,乃神煞天荒星上,亦是旱魃神性所在。天荒之內,女魃即是主宰,地湧天光、風止雲息皆尊女魃意志,縱使蜃龍、真武這種鎮一方、御一極的大神來了也要弱上三分,張巖還能用出道法玄術已是非凡。
瞧見張巖緘默不語,女魃仇怨盡沸,周身湧出無盡咒怨,燎原之焰灼透空間,更有煌煌天火隨行:“緣何不語?可是看不起孤!”一時間天光大盛,魔焰滔天,誓要讓張巖在天火中完全消散:“既見孤!卻不言!那就化成飛灰,來世再懺悔!孤的恨,孤的怨,可不是你這傢伙可以承受的!”大聖曾言女魃恨自己入骨,不曾想卻是這般,連找藉口的機會都沒有。
張巖絕不會坐以待斃,獨臂護住墩墩,跳出火牢,神魄撕裂之痛當真難忍,在龜裂大地上翻滾了數週才止住身形,可天荒星早隨女魃暴怒而化為煉獄,地上流淌的熔岩令張巖又虛弱幾分。一擊未中,女魃怒意更甚,赤瞳閃動,素手竟自虛空中攝來天荒炎,巨妖之軀瞬間化為流光飛入女魃指尖,成了一股湧動的黑炎。隨後女魃祭其黑炎,漫天煌煌紛紛感應,盡數化為黑焰。此焰名為焚魔烈焰,乃神煞天荒先天四火之一,專燒神魄,沾染分毫,便如跗骨之蛆般燃燒,直到燃盡陽神與陰魄,無諸天看護者,勢必落個魂飛魄散的下場,連去杳冥的機會都沒有。
張巖連忙使出護體法訣,可惜如卵擊石,阻擋不了分毫,瞬間就被焚魔烈焰沾上。正如女魃料想的那般,黑炎瞬間燃遍張巖周身,叫他哀嚎不出一聲,便消散了去。張巖已消散,可女魃心頭恨意未消,怨恨湧動下天荒星劇烈躁動,天光翻湧、地裂巨口、熔岩噴薄而出,一副天翻地覆之景。感應到動靜的靈魂火等人紛紛自虛空中閃現,不敢靠近分毫,生怕受到波及,惡童模樣的靈魂火再也沒了嬉笑神情,竟抱著重錘躲在餘二小鬼身後瑟瑟發抖,連原本不可見的腳都露了出來。
幽冥焱抱著引路燈嘆道:“大聖不是說先生是主人血脈親緣嗎?那些墮入迷惘淵的陰魄無不說血脈親緣乃塵世第一羈絆,可為什麼主人會如此生氣”靈魂火在身後應聲:“噓……我聽他們說女人盡喜歡發些無明火,主人乃活了萬載的存在,是名副其實的老女人,生氣發火……應該……應該也在情理之中”相較於看熱鬧的二人,冥戍燚倒是清醒許多:“我們是不是去請真武大聖比較好,大聖御北極,掌太一之水,眼下主人怨恨纏身,怕是隻有大聖能讓主人冷靜下來”有了主意,幾人正要離去,卻察覺到蒼穹之上又有威壓降臨,以及另一股強悍怒意,不在其主人之下,一時間幾人如臨大敵,紛紛戒備起來。
蒼穹開裂,露出一抹清靜,照見萬萬裡外崑崙三建木之一的清歌來,天籟之音中無數玄鳥之靈騰飛而出,與肆虐沸騰的天火相撞,宛如飛蛾撲火,玄鳥沾染黑炎亦不能逃,卻同黑炎一同消散了去。爾後,又有天光乍現,一抹青翠靈光撕裂虛無之境,倩影落下,執音竟神降於此。
落於清歌枝頭,執音緊閉雙目,掌中卻幻化出玄象來,素手微動,玄象上異象恒生,在神煞天荒中竟漫出一道星河,天籟之音響徹整個天荒,調和萬籟,竟令躁動的天荒歸於寧靜,連同那些被女魃釘在天荒上受永世刑罰的倀魂怨鬼們都得到片刻喘息,而女魃也在執音以玄象奏響的天籟下漸歸平靜,赤目恢復清明。
瞧見來著,女魃說道:“是你?孤已傳你化神以靈之法,眼下你又來作甚”。女魃先前見過同樣貌的女子,來此拜師學藝,與執音樣貌相同,非是同一人,眼下女魃便是將執音錯認,以為是先前來此的爾瑪雪河去而復返。理智迴歸,女魃也意識到自己錯認,語氣恢復清冷,疏離道:“爾是何人?緣何與爾瑪雪河如此相像?”執音收起玄象,飄然落下,來到張巖先前消散的地方,便有怒斥自女魃心底響起:“是你令他魂飛魄散?”女魃乃人王之後,何其孤高:“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此事乃人王一脈家事,何須爾一外人置喙!”
聽到女魃未否認,執音頓覺心中刺痛、腦中混沌,無明火自心頭蔓延,青絲無風自動,紛紛上飄,漸失心智:“你膽敢傷他!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安敢如此!”磅礴神力透體而出,女魃首當其衝,連忙喚起天火,於身前築成四道成牆,可神煞之威如何對抗得了萬籟之音,只一招女魃便落了下風,巨大沖擊下翻飛了出去。
天荒炎自女魃指尖飛出,連同餘三小鬼將主人護至身後,可執音此時已因張巖之事失了心智,周身玄鳥盡染腥紅。天籟可調陰陽、可穩四方,亦可亂乾坤、擾八荒,神力衝擊下四小鬼瞬間便沒了形體,重歸天火的本源之態,射回女魃掌中。可執音似乎不打算收手,神力激發下,玄象彈奏五音,宮商角徵羽,嶽峰雷焰濤紛紛顯現,令女魃節節敗退,周身烈焰似乎都被打散了去。
想她天女魃自誕生之日起,何時受過此等委屈。本就生於怨仇離恨的女魃,赤瞳震動、三目怒睜,兇性被完全打了出來,怒喝道:“哪裡來的小神,竟敢冒犯孤的威嚴!”已有些暗淡的烈焰隨怒意勃發,可以焚盡塵世的暑氣吹散了迷惘淵藻光靈獄上蔓延的永世幽火。爾後噗得一聲,風止雲息,藻光靈獄竟破裂消散,在迷惘淵中失了蹤跡。神煞天荒也化為一抹流光,飛入女魃掌中,二女就這樣暴露在迷惘淵通途下,令眾多陰魄來不及跳進杳冥,就再也沒了蹤跡。
女魃掌中同時燃起五道天火,也是被打出了真火,竟直接祭起神煞天荒,誓要與執音分個你死我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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