墾荒堅韌的光陰痕

立春的風剛吹醒山坳的第三片荒坡，我已站在老墾荒人的鋤頭旁。他正把凍硬的土塊往石縫裡撬，鋤頭撞著岩石的聲裡，混著這地得對著盼頭才夠顯勁氣，太急了崩著鋤，太慢了誤著春，憋著勁挖才夠透的絮語。我攥著小鏟子學松根，看他把最頑固的那叢荊棘連根拔起，你看這除，是讓地記著該有的淨，就像堵著的心，清著清著才夠亮。這一刻，泥土的腥混著汗味的鹹漫過來，我忽然看見鋤痕在地上刻出的深——墾荒從不是盲目的蠻力，是藏在墾裡的韌，是混在荒中的盼，在破與立之間，把每個看似荒蕪的瞬間，都鑿成可以生根的痕。

兒時的墾荒，是祖父的犁鏵。他總在雨水的霧裡把鏽跡斑斑的犁往凍土上壓，犁尖劃開地的聲裡，混著這犁得對著餓肚子才夠顯狠勁，太淺了扎不進，太深了拽不動，弓著腰推才夠實的絮語。我牽著牛繩學引路，看他把碎冰碴子從犁溝裡撿出來扔到坡下，你看這清，是讓土記著該有的暖，就像苦著的日子，熬著熬著才夠甜。有次為牛不肯出力哭鬧，他卻把我抱到犁轅上：你看這地硬，是沒嘗過種子的盼，就像墾荒的妙，扛著點才夠成。牛蹄濺在褲腳的泥裡，混著他墾是破的斧，荒是立的基的教誨。

他的農具房裡，總堆著些的物件：捲了刃的鋤頭（刨過石頭地的硬），斷過柄的鐵鍬（挖過樹根的韌），記著墾荒進度的木牌（哪片地種玉米哪片栽土豆）。這房跟了我五十年，新犁鋒利，舊具知勁，帶著疤才懂墾荒，他指著木牌上的三月種豆你看這刻，是盼著地熟才劃的記，越深越見墾的切，就像懸著的心，數著數著才夠穩。有年山洪沖毀剛墾的地，他冒雨把衝散的土往回攏，剛冒芽的苗，不能就這麼沒了，果然補種的豆子秋收時比往年更壯，泥裹的根裡，藏著比順遂更重的韌——有些墾荒，藏在修復與堅守的縫隙裡。

少年時的墾荒，是先生的黑板。他總在驚蟄的雷聲裡把難認的字往黑板上刻，粉筆劃過木板的聲裡，混著這字得對著矇昧才夠顯光亮，太淺了記不住，太深了擦不掉，凝著神寫才夠透的絮語。我握著粉筆學描紅，看他把最複雜的成語用紅粉筆畫上圈，你看這標，是讓字記著該有的重，就像蒙著的眼，擦著擦著才夠明。有個同窗為背不出課文沮喪，他卻帶我們看教室後牆的爬山虎：你看這爬，是對著高牆才攢的勁，越難越見墾的韌，就像墾荒的妙，啃著啃著才夠通。粉筆灰沾在鼻尖的癢裡，藏著破是墾的刃，立是荒的光的深意。

他的講桌裡，總壓著些的物件：寫禿的粉筆（教過百遍的字），擦破的黑板擦（磨過千次的板），記著學生進步的作業本（誰從不及格到及格誰從及格到優秀）。這桌跟了我四十年，新筆流暢，舊本知勁，帶著皺才懂墾荒，他指著作業本上的，你看這寫，是盼著人醒才留的暖，越輕越見墾的真，就像堵著的河，疏著疏著才夠順。有次見他為教不會的學生留到深夜，腦子的荒，得慢慢墾，果然那學生後來成了村裡第一個大學生，字裡的勁裡，藏著比說教更厚的託——有些墾荒，藏在啟蒙與託舉的間隙裡。

成年後的墾荒，是父親的工地。他總在春分的暖陽裡把鋼筋往地基裡扎，鐵絲捆綁的聲裡，混著這樓得對著盼家人才夠顯紮實，太鬆了不抗震，太緊了易崩裂，捏著勁擰才夠牢的絮語。我扶著鋼管學校準，看他把歪了的鋼筋一根根掰直，你看這正，是讓鐵記著該有的直，就像偏了的路，正著正著才夠穩。有次為趕工期和工友爭執，他卻遞了瓶水過去：你看這急裡得透著穩，是讓活記著該有的實，就像墾荒的妙，忙裡得藏著細。焊花濺在手套上的燙裡，藏著實是墾的魂，牢是荒的骨的實。

他的工具箱裡，總放著些的物件：磨平的扳手（擰過千次的螺母），彎了的撬棍（撬過百塊的石頭），記著施工細節的圖紙（哪根梁加鋼筋哪面牆貼瓷磚）。這箱跟了我四十年，新工具趁手，舊件知重，帶著鏽才懂墾荒，他指著圖紙上的紅筆標註，你看這改，是想著安全才畫的痕，越亂越見墾的細，就像難啃的硬，磨著磨著才夠軟。有次見他為糾正一個小誤差，拆了剛紮好的鋼筋架，住著人的房，不能有半點馬虎，果然那棟樓成了村裡最結實的房，鋼筋的硬裡，藏著比速度更重的責——有些墾荒，藏在較真與擔當的褶皺裡。

墾荒的質地，是帶硬的韌。犁鏵的鐵裹著土的沉，能破能立，能扛能守，像把開疆的斧；黑板的木浸著墨的香，能啟能蒙，能教能引，像塊啟蒙的板；鋼筋的鐵藏著焊的痕，能築能固，能承能擔，像根立命的柱。這些被時光浸出堅韌的物，像群會衝鋒的友，把每個看似絕望的瞬間，都變成可以突破的關。

老墾荒人說真墾荒都帶，他撫摸著鋤頭的豁口，你看這缺，是對著石頭才崩的茬，太輕則軟，太重則殘，留著三分痛才夠醒。有次見他把磨禿的鋤頭往石頭上蹭，這磨不是耗，是對著硬才攢的勁，就像太順的墾荒，繃著點才夠勁。這些帶著痛的堅持，讓你忽然懂得：真正的墾荒從不是盲目的蠻幹，是清醒的突破，像犁鏵的破與立，鋼筋的築與固，既得經得住歲月的磨，又得留得住初心的韌，在破與立之間藏著道。

墾荒的聲音，是帶勁的響。鋤頭撞巖的聲裡，藏著挖與破的換，像片荒坡的詩；犁尖劃地的聲裡，裹著推與開的轉，像張犁鏵的歌；粉筆劃板的聲裡，含著寫與啟的變，像塊黑板的話；鐵絲捆綁的聲裡，浸著擰與固的連，像根鋼筋的吼。這些藏在墾荒裡的響，像支激昂的曲，讓你在退縮時聽見衝鋒的勁，在軟弱裡記起該有的硬，明白墾荒的聲從不是無謂的吵，是奮進的號，像雷的炸，像鼓的敲，自有一種不需催促的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