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震顫不像是地震，倒像是這片大地終於受夠了頭頂上那些金碧輝煌的虛偽，打算翻個身，把一切都掀進地縫裡——腳下青磚寸寸龜裂，細灰簌簌從太廟飛簷墜落，像一場無聲的雪；耳中嗡鳴不止，不是地動的轟隆，而是整座城池骨骼深處傳來的、低頻而綿長的呻吟，彷彿千萬具沉埋的骸骨在同步共振。

祝九鴉腳下一晃，原本就透支過度的身體猛地向側方栽去，左膝撞上斷柱殘稜，鈍痛炸開，膝蓋皮肉瞬間擦破，溫熱的血混著碎石渣滲進粗布褲管。

一隻修長且帶著溫熱的手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肘，力道極大，像是要將指頭陷進她的皮肉裡——那溫度燙得異常，竟似裹著一層薄薄的、尚未凝固的活血。

她側過頭，看見容玄那張清冷如霜的臉：眉骨投下冷硬的陰影，下頜線繃得極緊，唇色泛青，唯有眼底幽光浮動，像兩簇凍在寒潭底的火苗。

他胸腔裡那顆新生的骨核正發出一陣陣沉穩的輕鳴，嗡……嗡……嗡……低頻震動順著臂骨直抵祝九鴉肩胛，震得她半邊身子都有點酥麻，連牙根都微微發顫。

“站穩。”容玄的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但那股子如墜冰窖的死氣總算散了些——話音未落，一縷極淡的、帶著鐵鏽與陳年骨粉氣息的腥風，悄然拂過祝九鴉鼻翼。

祝九鴉挑了挑眉，沒急著推開他，反而順勢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過去，嘴角勾起一抹沒心沒肺的笑：“容指揮使這命挺硬啊，心臟都沒了還能長個新的出來。怎麼，這回不打算去你們容家的祖墳前面磕頭謝罪了？”她說話時舌尖抵著上顎，嚐到一絲鹹腥——是方才咬破的傷口又滲出血來，微甜，微燙，還帶著點巫力反噬後的麻澀。

容玄沒接她的茬，視線死死鎖在祝九鴉掌心。

那兩塊合二為一的玉珏此刻正散發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紅色光芒，邊緣處的玉石像是活了過來，不斷蠕動、重組，最後竟然幻化出了一截指骨的形狀——表面浮凸著細微的骨紋，指尖微彎，彷彿正欲攥緊什麼；光暈流轉間，竟有極細的、近乎透明的血絲在玉石內部遊走，像活物的毛細血管。

燙，鑽心的燙。

祝九鴉感覺到掌心的皮肉在滋滋作響，那股熱流順著經脈一路燒到了肩膀——皮膚下傳來細微的灼裂感，彷彿有無數枚燒紅的銀針正沿著血脈往裡扎；她甚至聽見自己掌心表皮繃緊、微焦的“嘶嘶”聲，像溼柴投入烈焰。

這根本不是什麼傳家寶，這是初代守墓人臨死前，生生把自己一截指骨煉成了“鑰匙”。

“我娘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我一直以為是讓我守住容家的清白。”容玄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掠過祝九鴉手腕上跳動的脈搏，語調冷得像冰渣，“莫拜神壇……”他喉結劇烈滾動，新生骨核突然灼燙如烙鐵，一股混著鐵鏽與陳年骨粉的腥氣直衝鼻腔——那不是幻覺，是血脈在龍脈深處，嚐到了自己祖先的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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