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算了,我不渴了。”
柳既安用眼皮狠狠夾了一眼對面的兩個人,總算給自己找回了一點平衡,然後才算開了口:“河邊那些屍骨,其實已經有很多很多年了……”
那的確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幾百年前,一向風調雨順的披花谷突然遭遇一場旱災,族人尚還勉強可活,但花草根本無法承受,沒多久便全部枯死。連流煙澤中那些極其珍貴的靈草都難以倖免。當時的披花谷谷主心急如焚,責令流煙澤總管必須將花草救回,否則嚴懲不貸,那總管嘗試了許多辦法皆無法挽回,最後走投無路,在流煙澤外的河灘邊飲劍自刎。等到有人發現他時,卻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明明總管的血都已經流乾了,地上卻未見絲毫血跡,像是被幹涸的土地全都吸進去了一樣。與此同時,流煙澤內的一位工匠發現原本枯死的靈草竟全都重新活了過來。
但沒過兩天,靈草又重新有了枯萎的跡象,谷主隱約察覺到其中因由,便命人從獄中提了個死囚犯到河灘邊殺了放血,果然,一切都與總管死時一模一樣,地上不見血跡,靈草重新復活。
那日之後,每隔兩日,便會有一個死囚犯被帶到河灘邊,流煙澤內的靈草便這樣重新生機勃勃起來,甚至比之前長得更精神些。然而很快,新的問題來了:披花谷本就是民風閒散之地,牢里根本沒有多少死囚犯。只一個多月,死囚便殺光了,旱災卻依然沒有結束。
誰都知道流煙澤中的靈草對披花谷有多重要,若是靈草真的沒了,披花谷在四境中便再無立足之地。
沒人知道這個訊息是如何傳出去的,當晚,一對病弱的老夫妻趁著夜深無人之時一起來到河灘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次日晨起時,人們只看到了兩人乾涸的屍體和開得愈發燦爛的靈草。
那日之後,沒有人說什麼,甚至谷主也沒有下其他命令,然而一種詭異的默契卻無聲的在所有人之間產生:許多意志消沉、無力生活之人開始在河灘邊自殺。在他們眼裡,自己糟爛的、毫無價值的生命竟在最後時刻能為族人做點什麼,似乎也不算浪費。所有人就這樣,默契的對此事絕口不提,到旱災結束時,那河灘邊已經死去了上百人。
左如今與連顧都聽得面色凝重。過了一會兒,連顧才開口問:“既然是幾百年前之事,為何現在還會抓人?最近也有旱災嗎?”
柳既安搖搖頭,“那場旱災結束之後,所有人都以為萬事大吉了,可是沒想到,流煙澤中的靈草竟被血養慣了,雖然有了水,但若是一個月見不到血,那些靈草還是會枯萎……也就是說,每個月,必須要有人祭祀靈草才行。”
左如今:“那豈不是成了無底洞?”
“就是無底洞……”柳既安長長嘆了口氣,“一開始,大夥兒還想著,披花谷這麼大,雖然不至於每月都有人自殺,但每月總有人離世,只要將逝者葬在河灘邊就好。但後來發現,不行,只有死在河灘上的人的血才有用,從旁處挪過來的屍體,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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