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船火苗此刻“噗”地滅,卻留下一粒紅點,紅點跳到你指尖,凝成一顆極小的紐扣,顏色是青杏澀。你捏捏,釦子說“明天見”,聲音像你自己的,卻帶一點沒睡醒的鼻音。你把釦子縫在袖口,剛好蓋住“今天扣”的邊,像給明天讓個座。
貓打哈欠,哈欠捲成一條毛線,一頭系在它尾巴,一頭飄進黑暗,像給你引路。你跟著走,井、牌、錄音帶牆全退後,像舞臺佈景被繩一拉,滑向兩側。眼前換景——一條河,河面漂滿毛線,顏色比早前鐵桶裡還全,像誰把萬花筒打翻。河邊一塊木牌:毛線碼頭,全長七卷空白,建議邊走邊織。碼頭沒有船,只有一張織毛衣的長椅,椅背掛兩根巨型毛線針,針頭像路燈,發出乳白光圈。
你坐上去,椅子自己往前滑,像冰車,卻一點也不冷。貓跳上你膝,尾巴當梭子,左右穿,把你袖口、衣襬、胸口多餘的線頭全收攏,織成一條新圍巾,圍巾顏色是你今天路過的所有景:蝸牛橋的灰、稻田的金、包子的青、心跳的紅……七色擰成一股,卻一點也不豔,像給黃昏打層軟光。圍巾織完,椅子也到河心,河心浮著一隻空碗,碗底寫著:請投空白。你把袖口那捲空白取出,空白卻自己展開,先顯出橋、貓、風箏,再慢慢褪色,變成一張網,網眼是七顆紐扣,顏色對應七段路。你把網鋪進碗裡,碗立刻滿,卻滿得輕飄,像給空氣打包。
碗底升起一隻槳,槳面是貓鬍子織成,槳柄是吸管,和你剛才舀回聲那把一樣,只是放大。你握槳,椅子自動變成小船,船身就是你織的圍巾,顏色在夜裡發柔光,照得河面像摻了牛奶。船沒馬達,只靠你心跳當柴油,咚——噠——咚,三拍子一迴圈,船就往前滑一尺,滑得慢,卻比誰都穩。
對岸出現一座燈塔,塔身是巨大毛衣針擰成,塔頂發光,卻發的是“呼嚕”光——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給貓打訊號。塔下站著個人,剪影熟,等你靠近,那人轉身,是奶奶,卻比你傍晚見時年輕,頭髮烏黑,紅線小揪變成兩隻蝴蝶結。她衝你招手,聲音遠遠飄來:“圍巾織得不錯,來,織完最後一條線。”
她把一團“明天”拋給你,糰子大,卻輕,像把空氣捻成。你接住,糰子自己找圍巾尾,對接,無縫,顏色卻空白,等著被你踩、被貓蹭、被風染。奶奶揮手,塔燈“呼嚕”聲加大,像給夜色按擴音,河面被震出一圈圈毛線圈,圈到你船邊,輕輕彈你槳,像說:返航。
你調頭,船尾自動升起一張小網,網眼就是你剛才投碗的七顆紐扣,它們被水波洗得發亮,像七顆小號月亮。網底撈到一塊“回聲磚”,磚是錄音帶壓成,標籤寫著:明天見。磚不重,你卻拿雙手捧,像接一份剛出爐的明天。貓跳上磚,尾巴一卷,磚就縮小,變成一顆普通牆磚,顏色和你家樓道一樣灰。你把磚放船頭,船自己掉頭,往你家方向滑,滑得比心跳慢,卻比夢快。
靠岸時,天剛好亮到一半,像有人把黑夜翻成另一面,卻還沒完全翻過來。船靠岸那一刻,圍巾自動解織,顏色一條一條飛回你今天的路,最後只剩一條純白,白得發軟,貓拿尾巴一掃,掃成一張小毯子,蓋在你肩上。你踩上岸,船、槳、網全化進河水,像演出完撤道具,只剩七顆紐扣排成一排,像給你留的臺階。你拾階而上,每踩一顆,腳下就“咚”一聲,七聲連起來,正好是你心跳的“咚——噠——咚——噠——咚——噠——咚”,七聲落,你到家門口。
鑰匙在兜裡自己轉半圈,門開,屋裡還是夜,卻夜得髮香,針織味混著青杏澀,像給黑夜加了兩勺糖。你走到床邊,躺下,貓跳上胸口,尾巴圈成環,環裡剛好放那塊“回聲磚”。磚貼著你心跳,像給明天找節拍。你閉眼,聽見奶奶遠遠補一句:“線頭我留著,明早繼續。”你笑,把白毯子拉高,蓋住耳朵,卻蓋不住心跳。心跳裡,青杏小紐扣輕輕滾一圈,像給黑夜鎖邊,邊外是空白,邊內是慢慢。
貓呼嚕升起,呼嚕聲越滾越大,最後變成一張織網,網住你所有回聲,也網住你還沒做的夢。你輕聲說:“慢慢來,毛線碼頭收到。”黑暗回你一聲“咚”,像回聲,也像自己。呼嚕接上網,網慢慢沉,陪你慢慢睡,慢慢睡,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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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七年後,封庭深待她冷漠如冰,容辭一直面帶微笑。
因為她深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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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徹底放棄了。
看着自己帶大的女兒要別的女人當媽媽,容辭也不再心疼。
制定離婚協議,放棄監護權,她瀟洒地離開了,從此對父女漠不關心,坐等離婚證辦下來。
放棄家庭,回歸事業,曾經被大家看不起的她,很容易賺到1000多億的財富。
然而,她左等右等,離婚證沒有辦下來不說,以前不想回家的男人回家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對她也越來越粘越緊。
得知她要離婚,一向矜貴冷漠的男人把她堵在角落裡:“離婚?不可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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